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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9 章

第229章 春雷(3)

我祖父是朱元璋 · 岁月神偷 · 5071 字


“你好好表现的机会来了!”

待听了何广义来意之后,赵思礼先告罪说回房换衣裳。

然后进了偏厅,就对正躲在一边忐忑的樊光华说道。

“皇上下旨,要我跟着锦衣卫抓人去。你赶紧调一队兵马司的人过来,记着要点那些会抓人的老手。城防军的人下手没个轻重,一不小心就弄死人,这是皇上钦点的案子,你在御前露脸的机会来了!”

顿时,樊光华大喜。

同时心中对赵思礼这份感激之情,真是无以为报。

他只是笨了点,但绝对不是蠢人。

赵侯爷这么抬举他,这么提拔他,他焉能不知道?

不管锦衣卫要去办什么案子,但带队是锦衣卫指挥使何都堂。让他樊光华去,就等于让他在何广义面前留下了好印象,彼此结了善缘。

而再往后,则是直达御前更是多了一层护身符。

即便日后锦衣卫想琢磨他,可先有他和何广义的一面之缘,再有在御前挂过号的经历,他也能稳如泰山!

“侯爷,您对卑职,犹如再造父母!”樊光华想通这些,嘴都瓢了,“就算是我亲爹亲妈,都没我有这么大的恩德!”

“滚蛋,别他妈啰嗦了!”赵思礼笑骂道,“赶紧调人去!”

然后,他看着樊光华忙不迭远去的背影,苦笑摇头。

之所以这么提携樊光华,除了这人对他有过救命之恩之外,还是因为这人让他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想当初自己在应天府当差那几年,何尝不是吃尽了官场的苦头?若是当年有现在这个智慧,又何至于到老了还是个小小的兵马司指挥?

人这一生呀!

任你有通天的本事,但是没人提携赏识,你是龙也只能盘着是虎也只能卧着。到最后龙变成大虫,虎变成肥猫,无奈的蹉跎岁月一事无成罢了!

你若不甘心,一心想和命运和那些铁打的规则抗争,到最后恐怕做虫做猫都不够资格!

半炷香之后,人员齐备。

何广义和赵思礼带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出城。

正是新春佳节,京师没有宵禁。

他们这么一大队人招摇过市,不免要落在京师百姓的眼中,更不免引来无数的臆测和遐想。

~~

出了城,队伍的速度骤然加快起来。

锦衣卫自不用说,锦衣卫乃是天子亲军,都是百里挑一的健卒。

京师的城防军也是军中劲旅,军令之下令行禁止。

唯独那些兵马司的差官差役们,才小跑了五六里就一个个气喘吁吁,东倒西歪的。

何广义一再放慢战马的速度,不悦的瞥了一眼那些虽不敢叫苦,可满脸都是生不如死的兵马司差官们。有心说几句,可又碍于赵思礼的面子,难以开口。

“赶紧着!都你娘的打起精神来,这可是皇上下旨的要案!”樊光华在马上骂道,“眼下正是咱们兵马司露脸的时候,尔等平日疲怠也就算了,今日若胆敢有半点松懈,军法不容!”

对这些差官们的表现,赵思礼也甚为不满。

平日在城里这些人耀武扬威的,可是一出城就漏了怯,才跑了多久就一个个上气不接下气!

“是要快点!”赵思礼开口道,“何都堂不如这样,您的人先走一步,先把那灵隐寺围起来。万一那些贼秃,已知晓手下爪牙被抓提前开溜,咱们就要扑个空!”

“其实倒也不是怕他们跑,就怕那贼秃匪首知道消息后,自己先逃了!”

“下官已经吩咐了!”何广义闷声道,“掌刑千户已先带着五十骑兵直奔灵隐寺,另外还有三百城防军,在灵隐寺周边拉网沿途设卡,以防有漏网之鱼!”

“还是您想的周到!”赵思礼点头,转头对樊光华笑道,“和尚卖孩子?他娘的听都没听过,真是新鲜!”

随即,又对何广义絮叨道,“以前我在街面上,小偷小摸的,卖私酒的,哪怕半掩门还有私下聚赌的,一般都不怎么太计较!可唯独两样人,我是见一个抓一个绝不留情,何都堂可知是哪两种人?”

见队伍实在是走不快了,何广义索性也不催,开口道,“还请侯爷明示!”

“一是卖假药谋财害命的!二就是人贩子!”赵思礼脸色有些狰狞,冷声道,“见一个我抓一个,直接先弄折他们腿! 不是我夸口,我当年管的那片儿,就没有吃假药死人的,更没听说谁家丢了孩子!”

说着,又冷哼道,“现在的应天府,哼!上上下下吃干饭做闲事的人太多!收钱,他们一个顶俩。做事,他们十个也顶不上一个!”

说到此处,一指他们马后那些踉跄的差官们,“看看,这都是办事的好手,可都让那些身居高位的闲人给带成什么样了?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忽然,何广义觉得赵侯爷这话,好像是话里有话!

“不行,一会我得赶紧找李景隆问问!”他心中暗道。

~~

就这么走走停停,两三个时辰之后,才到了灵隐寺的外边。

队伍刚停住,那些差官们就跟濒死的鱼似的,蹲在地上大喘气。

“都堂!”

韩五急不可耐的从暗中窜过来,低声道,“贼秃都在庙里呢!您看,庙里还有灯火!”

说着,顿了顿又道,“庙里养着狗,鼻子尖,您没来的时候有兄弟凑过去,那狗就叫了!咱们是强攻....?”

“强攻不行!”赵思礼在旁说道,“不是说灵隐寺中有亡命之徒吗?有好几个都是身上有人命在官府挂号的通缉犯?这些人最是不怕死,万一鱼死网破出现伤亡,大过年的可有些....美中不足了!”

何广义再瞥了一眼那些兵马司的歪瓜裂枣,沉吟道,“侯爷的意思是?”

“给他灯下黑!”

赵思礼坏笑两声,回头低吼,“侯二,张老七,给老子死过来!”

话音落下,两个瘦不拉几的汉子,里倒歪斜的走过来,“侯爷,您吩咐!”

“这地方你们来过没有?”赵思礼问道。

侯二没吱声,张老七却道,“小人以前来过一次!”

“嘿嘿!”赵思礼又笑道,“你也来求子?”

“求子这事,小人还是比较信得着自己!”张老七笑笑,“小人以前配合着僧道司的大人们,来查过度牒!”

僧道司就是专门管这些出家人的机构,每次巡视各处寺庙,都要从应天府调拨人手。

“里面什么样还能想起来吗?”赵思礼又问。

“看您说的,小人吃的就是这碗饭!”张老七笑着弯腰,用刀鞘在地上划拉,“这庙不大,前头就三进,这边是正门.....”

看着一个潦草的地图在地上成形,何广义忍不住多看了张老七几眼。

所谓猫有猫道鼠有鼠道,他虽看不起兵马司的这些差官,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些歪瓜裂枣的本事。

“院里有狗!”赵思礼又道。

“那没事呀,小人有药!”张老七笑道,“就是,没带肉包子呀!”

“我马上囊子中有猪头肉和油饼...”韩五闷声说了一句。

“那行,几只狗就交给小人了!”张老七笑道。

“狗肉都给你!又够你吃一锅!”赵思礼拍拍他的肩膀

第230 章 春雷(4)

朦胧月色之下,就见张老七回头吹了个呼哨。

一个倒在地上的兵马司差官,嘴里骂骂咧咧的爬起身,跟上张老七的脚步。

也奇怪了,庙里那些狗,远远的闻到人味就开始叫了。可是张老七老人走过去,就听到那些狗呜咽几声,没有狂吠。

“跟着张老七的是丑三儿!”赵思礼低声道,“他家世代都是杀狗的!任他什么恶犬,只要是闻着他身上的味儿,都不敢叫!”

何广义有些纳闷,“世代都杀狗的怎么做了官差?”

“他老子让官差打了一辈子秋风,吃了一辈子白食,一气之下拿出半辈子的积蓄,给他买了个差官的缺!”赵思礼笑道。

闻言,何广义撇嘴。

说是差官,其实还是衙门里的差役,没有俸禄可拿,就是能穿着官衣狐假虎威罢了。不过他也知道,即便是衙门里的白身差役,在平头百姓的眼里都是了不得的人物。更别说混好了之后,各种来钱的道可比他爷爷他爹杀狗来得多多了!

赵思礼又道,“自从他当了官差,他家杀狗的买卖也比以前更红火了!”

何广义诧异道,“为何?”

“嘿嘿!因为他是差官呀!”赵思礼笑道,“西城那边,就他们一家可以杀狗卖肉,别的人家谁都做不得!”

“呵!”何广义哼了声,嘲讽道,“幸好他只是个兵马司的差役,若是我锦衣卫的人,怕整个京师只有他一家可以卖狗肉了!”

“人嘛!”赵思礼叹口气,“穿上这身衣服了,就是这么个理儿!”

“呵!”何广义只是笑笑,没说话。

就这时,赵思礼冲着远处努嘴,“进去了!”

~~

月色下,张老七和丑三儿往院墙里扔了东西之后,似乎等了那么一会。

然后一个人踩着一个人的肩膀,一个人骑在墙头伸手一拉,两人同时翻了进去。

眨眼的功夫,寺庙那紧闭的大门,骤然开了一道缝儿。

“进!”何广义冷着脸,直接挥手。

端着军弩的锦衣卫,呼啦一下涌了上去。

“啧....”

赵思礼暗中皱眉,心中道,“还是糙!灯下黑,一间屋一间屋的摸,这么一股脑的进去不是把人给惊了吗?”

果然下一刻,灵隐寺中陡然爆发出惊呼还有打斗之声。

“还愣着干嘛?跟你没关系?”

赵思礼飞起一脚,踹在樊光华的腰上,吼道,“进去帮忙!”

“是!”樊光华唰的一下抽出腰间的雁翎刀,“兄弟们,跟着我!”

~~

两刻钟之后,夜色之下的灵隐寺再次归于平静。

寺中共有僧人二十二,不明身份的十五,加起来一共三十七人。其中有两人反抗激烈,被就地格杀,其余都被擒拿五花大绑。

而锦衣卫和城防军还有兵马司这边,只有两个崴脚的,一个让人在腿肚子上戳了一刀的。

官兵进去的时候,这些花和尚还有歹人们,早就喝的酩酊大醉了。若是他们不醉,真要铁了心反抗,官兵定然没这么容易捉到他们。

“他娘的!”

何广义看着手下从寺中库房里搜出来的东西,还有被绑着的人,难得的骂道,“还真是花和尚!”说着,一指看着人模狗样一副好皮囊,但眼神之中却满是歹毒的灵隐寺大和尚笑道,“侯爷,抓他们的时候,他们一个个正搂着暗娼睡觉呢!”

赵思礼蹲下身子,仔细的打量着那灵隐寺的大和尚,“真名叫啥?”

“几位官爷是哪个衙门的?”那大和尚盯着赵思礼,“所谓山水有相逢!诸位今日能不能高抬贵手,如果可以的话,我再也不在京师露面了,这庙里的一切,都归几位官爷!”

“哈哈!”樊光华擦着手上的血笑道,“就算不放你,你庙里的东西也都是我们的!”

“等等!”何广义却眯着眼睛说道,“你的意思是,你还有好东西藏着?”

此时锦衣卫在庙里已搜到了不少东西,现银银票金器银器古董字画等等,琳琅满目。

看来这灵隐寺不单是卖孩子,还替江湖歹人做些销赃藏脏的勾当。

“就看几位官爷,愿不愿意放过小人!”那大和尚又道。

“还以为是多大的悍匪,不过是个没脑子的莽夫!”赵思礼骂道,“连谁抓你,你都不知道吗?还是你心存侥幸,以为是别的事?”

那大和尚低着头,眼神闪烁。

“爷是锦衣卫!奉旨抓你!”何广义冷笑一声,然后转头对韩五道,“别弄死,问出他还藏了什么东西!”

“嘿嘿!”韩五残忍的笑笑,“明白!”

赵思礼在旁补充一句,“这些人都要审,让他们自己把自己身上的事都说利索了!这些人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儿,得下些功夫!”

“放心吧侯爷!”韩五嘴角上扬,“翻墙进院兵马司在行,可是让人说真话,却是我们锦衣卫吃饭的本事!”

“尤其是账册!”赵思礼还是不放心,“既然皇上过问此案,就是要查这些年他们到底卖了多杀孩子!”说着,摇头叹气道,“要是能让那些被卖的孩子,跟亲生父母团聚,咱们也算积德行善了!”

~~

以为是江洋大盗,但确实一群蝥贼。

其实就算他们都是十恶不赦的悍匪,可跟朝廷的执法机器比起来,也不值一提。

这边抓捕完毕,各回各家。

何广义把人全扔进镇抚司,然后急匆匆的赶往曹国公府。

~

“这大过年的,你怎么来了?”李景隆在偏厅待客,看着何广义,敏锐的问道,“出事了?”

“嗯!”何广义应了一声,捡要紧的说了说。

李景隆点头道,“这事我也听了一耳朵,人贩子该抓!”

“还有个事!”何广义低声,浅浅细语。

李景隆一直默默倾听,等对方说完了,才有些高深的微微一笑。

“您笑什么?我这不是心里没底吗?”何广义道。

“你呀,只有心里没底的时候话才多!”李景隆笑道,“心里有底的时候,跟闷葫芦似的,生怕说错一个字!”

“啧....这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没必要瞒着您!”何广义道。

“放心吧,皇上不是对你们锦衣卫有了意见!”李景隆后仰着身子,端着茶盏说道,“你呀,没看清这里头的事!”

“您细说!”

“人贩子不是一天两天了,可应天府一没管过二没抓过三没差过,这就是失职,对不对?”李景隆低声道,“万岁爷何等人物?明见万里高瞻远瞩英明神武见微知著....”

“之所以不查不抓不管的根子在哪?在应天府的大堂之上,更在那些官差当中!”李景隆继续道,“让国丈协助你,皇上是怕这事...怕应天府中有人为了逃避责任找赵侯爷说情!”

“应天府,毕竟是赵侯当差几十年的地方,自有推不过去的人群呀!”

何广义似乎明白了,“哦,是这么回事呀!”

“皇上对赵家....一向优渥!”李景隆敲着桌子,“既担心有人找侯爷说情,又担心有脏水泼在赵家身上!那样的话,皇后那太子那可就面上不好看了!”

其实,他心里还有几句话没有说出口。

经此一事,官制似乎又要改了。

皇上早就有意,把各地兵马司从州府衙门的系统中单提溜出来,成立治安司直接归刑部管辖。

现在看来,京城治安司的第一任指挥使,大概就是这位承恩侯了!

“早点回去歇着吧!”李景隆起身送客,“明儿初三了,有大朝会呢!”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