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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1 章

第一百六十一章 谁骂我(1)

我祖父是朱元璋 · 岁月神偷 · 5480 字


“嘿嘿嘿!”

“哈哈哈哈!”

书房中,不时传来几阵怪笑。

而外边,李至刚的长随还在不停的催促下人,“赶紧,把大镜子拿过来,多拿几面,快点!”

“嘿嘿嘿!”

屋内,李至刚裹着皇帝刚赏赐的貂皮大氅,站在镜子前,前看后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然后在后看前看......

就是他妈的看不够呀!

他李至刚这辈子照镜子的次数加起来,都没这半个时辰多。

“啧啧!”

李至刚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心中暗道,“皇上御赐的!大明朝开国到现在除了那些老国公军侯们之外,还有哪个文臣能获此殊荣!嗯!”

“李至刚呀李至刚,二十年仕途今朝才算意气风发呀!”

“啧啧,皇上穿过的!哈哈,到底是皇上穿过的貂皮大氅,就是暖和!刚穿上这么一会,从里到外竟然有种要发汗的感觉!”

屋内一角,带队传旨的锦衣卫百户韩五,跟几个锦衣卫大眼瞪眼小的看着李至刚,他四十多岁的人了, 竟然恬不知耻的站在镜头前头烧包?

一个锦衣卫捅了韩五一下,眼神示意。

大意是说,“这钦差是不是有病呀?屋里摆着仨火盆,跟大夏天那么热,他还穿貂皮?不怕捂出蛆来?”

韩五眼皮动动,应该是在说,“嘚瑟呗!”

就这时,李至刚忽然回身,擦下头上的汗珠,热络的问道,“几位,这真是皇上身上穿的?”

锦衣卫们齐齐翻了个白眼,打他们进屋开始,这话李至刚起码问了一百遍了。

韩五耐着性子,“回大人,确实是万岁爷平日穿的!”说着,顿了顿,“赏给您之前,还穿在万岁爷身上呢!”

“嗯?”李至刚顿时血冲到脑门上。

当下情不自禁的小心翼翼的抬起胳膊,低头猛嗅。

“嘶......”

长长嗅了一口之后,李至刚又慢慢抬头,闭着眼,脸上带着几分激动,细细品味至于这貂皮大氅上,似乎真的带着些万岁爷的味道。

“等将来我死了,这东西必须跟着我陪葬....”李至刚心潮澎湃,下一秒却又暗中道,“不行,不能跟我陪葬。这是传家的东西呀,这就是我儿子孙子的护身符呀!”

边上的锦衣卫们傻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明白,这位钦差是什么毛病,貂皮大氅有什么好闻的?

有貂味儿?还是有貂毛?

就这时,门外忽然响起声音,李至刚的贴身长随进来,“老爷,大镜子来!”

说罢,几个仆人小心的抬着一面巨大的落地镜,摆在屋子中央。

李至刚再次情不自禁的站在镜子前头,然后微微侧身,旁若无人的开始欣赏。

“到底是万岁爷赏的宝贝呀!一穿上我都显瘦了!”李至刚喃喃道。

他本就是出身富贵之人,一辈子都养尊处优,所以身形有些富态。

可现在,穿上皇上御赐的貂皮大氅,竟然看不出半点的臃肿,身形还有隐隐有些当年他年轻时的风仪。

边上的韩五,闻言心中腹诽,“有毛病吧?黑衣服不都显瘦吗?”

又欣赏了一会之后,李至刚才意犹未尽年的坐下。

锦衣卫们心中松了口气,这位钦差大人终于要说正事了。

岂料李至刚却忽然抬头,“来人呀!”

“小人在!”

“屋里太热,把炭盆去了!”李至刚开口道,“再把窗户打开!”

“是!”

“我日你姥姥!”几名锦衣卫心中破口大骂,“你他妈穿着貂你热,我们身上就穿着棉袍呀!还他妈开窗,你他妈怎么不光腚?”

李至刚穿着貂皮大氅,胳膊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一般,小心的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笑道,“诸位,万岁爷还说什么了?”

韩五开口道,“万岁爷说.....”说着,忽然一惊,赶紧起身道,“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他刚一开口,李至刚就噗通一声跪下,屁股撅得老高。

“臣,聆听圣训!”李至刚郑重的说道。

韩五哭笑不得,“大人,皇上说了,他给你说的是君臣之间的悄悄话,不用行叩拜大礼,您坐着听就行了!”

大明朝没那么多臭规矩,皇上让人给臣子传话,臣子站着听坐着听都行,哪有传话的人一开口,臣子就噗通跪下的。

“君臣之礼不可废!”李至刚坚持道。

韩五无奈,开口道,“皇上说了,李爱卿朕知道你难,但朕也知道你是迎难而上之人。放手去做,有朕给你撑腰。事成回京之时,朕亲自在谨身殿为爱卿设宴!”

话音落下,李至刚咚咚三个响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人,起身把!”韩五上前,把他搀扶起来,“您还不知道吧,下官等来之前,京城刚闹了一场闹剧!”

“嗯?愿闻其详!”

~

韩五口齿轻快,来龙去脉活灵活现。

李至刚捋着胡须,默默倾听,脸上满是痛心疾首之色。

半晌之后,李至刚长叹道,“是李某无能,让万岁爷跟着挂怀了!”说着,朝京城的方向拱手,“臣,实不知如何报答皇上的大恩,唯有粉身碎骨!”

说着,又重重的拍案,“那些奸臣,竟敢逼宫妄图胁迫皇上?”

“没逼宫!也没胁迫皇上呀?”韩五一愣,“就是跪那哭来着!”

“韩大人宅心仁厚!”李至刚点头笑道。

“我.....”韩五莫名其妙,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说是宅心仁厚!

他妈的,他是锦衣卫呀!锦衣卫有好饼吗?

这时,李至刚又问,“刚才我听你说,跪着的百官之中,有人喊我李某人是国贼,是奸佞?”

“嗯!”韩五点点头,“喊的声还不小呢!”随即,心里补充一句,“就差曹你祖宗了!”

“谁喊的?”李至刚眼睛发亮,咬牙问道。

“这个....”韩五可不傻,大手挠挠头,“人太多,乌央乌央的哪听得那么真切....”说完,看看李至刚,意味深长。

“看我.....得到皇上赏赐高兴之余,竟然忘了正事!”李至刚一拍脑门,回头道,“来人呀!”

“小人在!”长随进来。

“我没想起来,你也没长脑子?几位传旨的天使远道而来,何等辛苦?”李至刚骂道,“我李家岂是不知礼数之家?”

“小人该死!”长随跟了李至刚一辈子了,自然知道自家老爷说的什么,轻轻打自己一个耳光,赶紧回身出去。

稍后片刻,又小心的进来,双手捧着一个匣子。

放在桌上之后,躬身退了出去。

“李某离京之时,走的匆忙,没带什么东西!”李至刚推了下那个匣子,笑道,“几位长途跋涉而来,李某心中实在过意不去。区区礼物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这不行这不行!”韩五拼命的摆手,但目光在那匣子上就没挪开,“都是下官等份内的事,当不得大人赏!”

“不收就是看不起我李某人!”李至刚笑着,微微把匣子打开一条缝隙。

顿时,金光灿灿一片。

“娘的,差不多一百两金子!真他妈阔!”韩五心中咽口唾沫。

匣子里面,都是整齐摆放的小黄鱼,看着就让人神魂颠倒。

“几位还是收了吧!”李至刚又笑道,“就当是李某给几位的酒钱!呵呵!”

自然要收,太监去传旨,大臣们还要给银封呢!

这钱收得理所应当,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再说了收钱怎地?在锦衣卫这就不存在那人家的手短,锦衣卫是出了名的翻脸不认人。

“这....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呢!”韩五假模假式的笑笑。

第一百六十二 谁骂我(2)

“李某一片心,几位就不要推脱啦!”

李至刚笑着把装满金条的匣子推过去,随后坐下笑道,“我李某人虽和几位文武殊途,但我李某人最佩服的就是心胸磊落的好汉子,最喜欢交朋友!”

“这次诸位远来之情,容李某回京之后,再行答谢!”

韩五等人笑得见牙不见眼,“大人太客气啦!”

但凡是李至刚这等功利心重的人,要是以为他们不会做人那就错了。这种人最会做人,因为他不会因为一个人对他暂时没有用处,就不搭理。更不会因为别人比他的身份低,就摆出高高在上的样子。

不懂得为人处世的人,是爬不到太高的。但为人处事说白了,就是为了有所回报。

“哎!”李至刚叹口气,“李某在外乃是皇差,却不想京城的同僚们却对李某误会甚深!哎!”

韩五在桌子底下,不动声色的踢了身边一个锦衣卫一脚。

那锦衣卫穿着小旗的服饰,马上笑道,“大人也无需想这些!这人呀,就是见不得别人好,见不得别人比他们有本事。”

“前几日在午门前跪着时骂您的,多是芝麻大的官儿,还有国子监的生员们!就是心里酸!”

说着,那小旗又道,“都察院的人虽说也没说您好话,可还是克制的!”

“都察院?”李至刚嘴角动动,他身上现在还挂着都察御史的官职呢!

“呵,都察院的也敢骂老子,看老子回京怎么炮制你们!”

李至刚心中咬牙切齿,他最恨别人骂他。

他尽管阴险,但从不骂人。若是有人骂他,那他定要十倍的还回去。

不单是骂,不说他好话他都不愿意。

“不过.....”韩五突然开口,话风一转。

李至刚赶紧道,“不过什么?”

“哎,说了大人您心里别难受!”韩五笑笑,“当天下官就在宫里当值,听得清清楚楚的。翰林院的人骂您骂得最凶,有几位翰林编修大喊,您.....”

“喊我什么?”李至刚紧张道。

韩五叹口气,“说您蛊惑了皇上,说您是国贼,说您搅动半壁江山不得安宁,让皇上杀了您,以谢天下!”

“嗯?”李至刚陡然心中暴怒。

这些骂的,直接戳到了他肺管子上,更是让他隐隐胆寒。

帮皇上推行新政,本就是留骂名的事,新政不成他李至刚无能。新政一成,他李至刚也必将成众矢之的群起而攻之。

到时候,能全身而退吗?

见他如此,韩五低头笑笑。

之所以他敢一五一十的告诉李至刚别人骂了他什么,是因为来之前皇帝特意耳提面授,让他把京城的事都告知李至刚。

“时候不早了!”韩五起身,“下官等还要回京复旨,李大人可有什么东西要我等呈给万岁爷的!”

“稍等!”

李至刚站起身,走到书桌旁,从暗阁中掏出厚厚一本奏折。

“这是扬州官仓小吏等人的口供,劳烦诸位带回去交给皇上!”李至刚开口道。

韩五见那奏折上糊着封条,知道事关重大不敢怠慢。郑重的接过小心的揣在怀里,抱拳道,“告辞!”

“慢走!”

~~

韩五走后,李至刚独自坐在书房中许久。当然,那貂皮大氅是他一直没脱。

许久之后提笔,在纸上写道,“谁骂我了?”

然后仔细的封好,交给随从吩咐心腹送往京城交给他的自己人。

锦衣卫是说有人骂了他什么,但还是没说是谁。

不知道谁骂了自己,李至刚就睡不着觉。

信送走之后,心里才舒服许多。

又在书房中站在镜子面前,慢慢的欣赏起来。

~~

掌灯时分,李至刚还在书房里没出来。

他的贴身长随看看身后毕恭毕敬的扬州府丞,轻轻敲打房门,“老爷,李府丞来了!”

“嗯,进来吧!”

扬州府知府周明安已完蛋了,现在被李至刚带着的锦衣卫看管起来,所以扬州府最大的地方官就是这位李府丞。

“下官参见钦差大人!”李府丞是戴罪立功,进来之后就大礼叩拜。

“嗯!”李至刚坐在书桌后头,正摩挲着貂皮大氅上的细毛,闭着眼道,“事都办妥了!”

“回大人,涉及暗中指使扬州市面罢课罢工罢市的人,一共十七人。其中七名是举人,六名是致仕的官员,其他都是当地有头有脸的士绅!”李府丞开口道,“口供已经查实了,人也都在扬州府的大牢中!”

“哎!”李至刚睁开眼,拍拍桌子,冷笑道,“看看,都说士绅盘根错节同气连枝,官府不好抓不好处理。可你看,凡事就怕较真!官府一较真,官绅又如何?有功名又如何?跟朝廷对着干,找死!”

“大人所言极是!”李府丞忙道,“以前都是周府台,对这些人太宽容了!”

“那你说他是不是也参与了这次罢工罢市的事?是不是他也暗中授意了?”李至刚看着李府丞,冷笑道。

顿时,李府丞一脑门子汗。

这不是秃子脑袋的虱子,明摆着吗?

知府大人若没点头,那些人能闹得起来。莫说知府了,要是真追究的话扬州府的官员们,一个都跑不了。

钦差之所以说这话,还是嫌周知府死的不够透。

“应该是的!”李府丞开口道,“周知府在扬州独断专行惯了!就拿粮仓的事来说,下官等人也是一直被蒙在鼓里!”

“呵呵!”李至刚冷笑。

他懒得理眼前这位府丞的小心思,官仓的贪墨大罪,再怎么样都跑不了。现在之所以还让他办事,是因为所办之事需要地方官来配合。

等他没用了,他自然会去该去的地方,受该受的责罚。

“你不错!”李至刚又淡淡的说道。

一声你不错,让李府丞心中狂喜。

跪地哭道,“求大人救下官一命!大人,下官也姓李,祖籍也是松江,说不定和松江李氏乃一门之亲呀大人!下官愿为大人肝脑涂地,只求大人高抬贵手.....”

“丑态毕露!”李至刚心中冷笑。

面上却很和煦,“起来起来,都说让你戴罪立功了!本官要想处置你,还让你在这跟本官说话!放心,错是有错!但是你能迷途知返,本官也会把你的功劳,奏给皇上!”

“谢大人!”即便明知这话不真不假,但李府丞还是赶紧万分。

“人既然抓来了,怎么处置?”李至刚忽然问道。

李府丞一愣,“大人您想....?”

说着,他明白了。

钦差大人,是要他这个地方官来处置。

想明白这些关节之后,他牙关一咬。

“且不说官仓之案,就说大人要清查不法官绅之事,乃是大人奉皇命而来。他们鼓动罢市罢课罢工,不单是跟大人对着干,更是跟皇上,跟大明对着干!”

说着,他重重的运气,“下官以为,若不重重处罚,难免会让人生出侥幸之心,效仿行径!所以.....”

“说下去!”

“所以......”李府丞咬牙道,“查明其名下所做有违大明法制之事,查清他们侵占了多少田地,暗中少缴了多少赋税,如何损国而自肥,如何在征粮纳税的时候,巧立名目搜刮民脂民膏。而后张贴案榜昭告百姓!”

“然后....抄没家产,有官身和功名的一律罢免,再送往刑部大理寺论罪!”

“好!”李至刚一拍桌子,“抄家你去!家产都登记造册,要清清楚楚!”

“下官明白!”

“宝生号抓了?审了?”李至刚又问道。

李府丞忙道,“一顿板子下去,全都招了!”

其实不用打,他李府丞早就知道宝生号的背后是谁。

“涉及到谁?”

李府丞犹豫片刻,“宝生号的背后股东,一共八人。大多是江南的名门望族,这些家族之中,有好几位进士,都在京为官....”

“等等!”李至刚忽然开口。

停顿片刻之后,又是一笑,“这些事,你也不用再说再问了,人要看好,莫要出了意外不明不白的死了。想来这几天,就会有锦衣卫人接手案子!”

李府丞额上汗如雨下,听到锦衣卫几个字,肝都在颤。

“来,你看!”李至刚忽然又道,“看看本官身上的大氅,如何呀?”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