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医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病历,看见薄砚时愣了一下。
又看了看他身后床上的慕思婉,再看看他身上皱得不成样子的衬衫。
“你是……”
“她丈夫。”薄砚开口,语气很淡。
医生点点头,走进来,开始例行询问。
问了几句,又看了看慕思婉的脚,在病历上开始记录。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薄砚。
“对了,”他推了推眼镜,“这段时间尽量别行房事,不利于恢复。”
薄砚面无表情:“这个不用你提醒。”
他不是畜生。
做不出这种混账事。
医生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皱巴巴的衬衫上转了一圈,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
“年轻人,虽然是新婚燕尔,但是也要克制一点。”
门关上。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慕思婉坐在床上,一脸茫然。
薄砚站在门口,背对着她,没动。
过了会儿,他清咳一声,开口。
“我去买早餐。”
慕思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病号服,又想起医生刚才那句话。
后知后觉。
脸慢慢烫起来。
——
吃完早餐,薄砚把电脑搬到病房,开始处理工作。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轻敲着键盘,偶尔出门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慕思婉靠在床上,把那叠档案翻完,又写了几份报告。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和他敲键盘的声音混在一起。
病房里安静又安稳。
写完最后一份报告,她把笔放下,忽然觉得浑身不对劲。
那种黏腻的感觉,从皮肤下面往外渗。
慕思婉皱了皱眉。
作为一个法医,她有时候一天能洗好几次次澡。出现场回来要洗,做完解剖要洗,心情不好要洗,心情好也要洗。
但是现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打着石膏的左脚。
已经三天没洗了。
她看向薄砚。
“薄砚。”
他抬眼。
“我想洗澡。”
男人手上的动作停住,想也不想就拒绝。
“不行。”
“为什么?”
“医生说不行。”
“医生说的是不能进水。”她拧着眉,“我可以想办法。”
“那也不行。”
慕思婉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点商量的余地。
没有。
她沉默下去。
低下头,盯着自己打着石膏的左脚,不说话。
薄砚继续敲键盘,余光却往她那边扫。
她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看不清表情,但那股倔劲儿,隔着两米都能感觉到。
他收回视线。
过了会儿,她又开口。
“薄砚。”
“嗯?”
“我想洗澡。”
他把笔记本合上,看着她。
“慕思婉。”
“嗯?”
“不行。”
她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躺下去,背对着他。
盯着墙,不说话。
薄砚看着那道蜷起来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小人机,还学会抗议了。
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笑。
过了很久,慕思婉忽然又动了一下。
偏过头,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他。
“薄砚。”
“嗯?”
“我想——”
“不行。”
她嘴抿得更紧了。
转回去,继续盯着墙。
薄砚看着那道背影,嘴角轻扯,憋着笑。
——
下午,薄砚接了个电话,去了医院走廊。
慕思婉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慢慢坐起来,看了看自己的左脚,又看向卫生间的方向。
不远。
她可以单脚跳过去。
她想过了,把石膏那边用保鲜膜包起来,多缠几层,不会进水。
薄砚这个人莫名其妙,不让她洗澡。
她撑着床沿站起来,单脚站稳,试着往卫生间跳了一下。
还行。
又跳了一下。
门忽然被推开。
薄砚站在门口,看着她。
又看向她那只悬在半空的脚。
他深吸一口气。
“慕思婉。”
慕思婉安静下去,半晌,开口道:“我就是……去上个厕所。”
薄砚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看,笑了。
他走过去,俯身,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横抱起来。
慕思婉愣住,抬手,下意识攀住男人的肩。
男人抱着她走进卫生间,把她放下来,扶着她在马桶边站稳。
“上吧。”
他退出去,还异常贴心地带上门。
慕思婉抬头看了看墙上那个花洒。
她单脚站着,试着往那边挪了一步,抬手往上够。
下一秒——
“慕思婉。”
男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懒洋洋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我盯着你呢。”
“……”
——
慕思婉回到床上,薄砚把被子重新盖好。
她靠在那儿,没动。
那股黏腻的感觉又缠上来。从后背到脖颈,从脖颈到发丝,哪儿都不对劲。
她深吸一口气。
“薄砚。”
他头也没抬,盯着电脑屏幕:“嗯。”
“我今天必须要洗澡,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让我洗澡?”
敲键盘的手停下,薄砚把电脑合上,抬眼看向她。
“除非找个人看着你。”他说,“不然你一个人在浴室里,摔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话音落下,病房里彻底安静了。
薄砚看着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那句话听起来,很像趁虚而入的畜生。
天地良心,他真没那个意思。
慕思婉那双眼睛正对着他,难得带了几分羞恼。
他下意识开口。
“我可以——”
喊陈姨过来。
“好,那你来。”
薄砚愣住。
他对上她的眼睛,确认她是认真的。
于是笑出声。
“行,我来就我来。”
慕思婉撑着床沿,慢慢坐直,尽量保持淡定。
“你帮我拿一下浴巾和……衣服,在柜子里。”
薄砚走到柜子前,打开门。
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病号服、换洗的贴身衣物,分类放着。
他拿出那套病号服,视线从那排布料上滑过。
白色的,粉色的,还有一套浅蓝色的。
蕾丝的,纯棉的,款式各不一样。
他偏头看向她。
“款式和颜色有要求吗?”
慕思婉耳后那点红色一点点漫开。
“……没有。”
薄砚收回视线,手指在那堆布料上方停了停。
最后拿起那套浅蓝色的。
蕾丝边,细细的,在灯光下泛着一点光泽。
他喜欢蓝色。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