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响了很久。一声,两声,三声。屏幕暗下去,自动挂断了。
慕思婉盯着黑掉的屏幕,愣了一下。
她想,薄砚大概已经睡着了。
慕思婉把手机放下,蜷回沙发里,闭上眼。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沉沉的,把她往下拽。迷迷糊糊间,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亮起来,薄砚的名字跳在上面。
慕思婉迷迷糊糊按下接听,还没看清他的脸,就先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出来,软绵绵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喂,薄砚。”
“慕思婉。”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沉,“你在哪里?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
慕思婉眨了眨眼,还没完全清醒,那句话就自己跑出来了。
“你才是没回家好不好?”
带着不易察觉地抱怨。
那头安静了片刻。
“慕思婉,”他叫她名字,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现在在哪儿?”
“在家啊。”
下一秒,电话挂了。
慕思婉盯着黑下去的屏幕,愣了几秒,手机从手里滑下去,落在沙发上。她小声喃喃了一句,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可是我今天还没跟你报备呢,薄砚。”
——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之际,慕思婉听见了脚步声逐渐靠近。
熟悉的薄荷味。然后薄砚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咬牙切齿的,像是忍了很久。
“慕思婉,你回家不爱开灯的臭毛病能不能改改?我还以为你大半夜没回家,差点要报警。”
男人的手臂穿过她膝弯,把她从沙发上捞起来。
慕思婉被他抱进怀里,胸膛温热坚实。
“还有今天,喊我老公什么意思?说要我去警察局接你又是什么意思?话能不能说清楚?只说一半,诚心让我在另一个城市干着急是不是?”
他刚刚从海城回来,赶到警局说人已经走了,回来的时候也没看见有人在家。
急得要报警的时候,又发现自己手机没电了。
重新落入熟悉又有安全感的怀抱,慕思婉将脑袋埋入薄砚怀中,蹭了蹭,猛吸一口薄荷。
“慕思婉,你是不是真以为吃定我了?以为我怎么样都不会生气,随你为所欲为?”
薄砚越说越快,越说越气,声音压得很低,胸腔震得她耳朵发麻。
慕思婉被他吵得终于睁开眼。黑暗中,男人的下巴绷出一道棱角,喉结锋利,随着他说话的节奏上下滑动。
这张嘴怎么这么吵?
慕思婉不耐拧眉,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往下一拉。嘴唇贴上去,落在喉结上。轻轻含住,磨了磨。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喉结在她唇下滚了一下,又一下。
薄砚整个人僵住,手臂收紧,又不敢动。
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慕思婉,你——谁教你这么哄男人的?”
还真的……挺有用。
——
薄砚把她放到床上,低头,盯着那张睡颜看了很久。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睫毛染成浅浅的银色。她眉头还蹙着一点,嘴唇微微抿着,好似在梦里还在跟谁较劲。
他垂眸盯着她看了半晌。最后抬手,隔空点了点她的额头。
“慕思婉,”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她,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怎么每次都用完我就扔啊?”
顿了顿,他哑声道。
“下次不扔了好不好?”
说完,又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薄砚转身去了浴室。
水声哗哗响了很久。出来的时候,慕思婉又缩回床角去了。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他隔了半米。
薄砚站在床边看了片刻,看她这个充满不安全感的姿势,轻叹出声。他躺下去,伸手搭在她腰上。
过了片刻,慕思婉忽然动了。
不是平时那种僵硬的、小心翼翼的翻身,是咕噜咕噜滚过来的,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整个人撞进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胸口。
薄砚身体僵住。
慕思婉含含糊糊地开口:“薄砚,我今天还没有跟你报备。”
她的手还环在他腰上,呼吸落在他锁骨上,温热的,一下一下。
黑暗里,薄砚盯着她的发顶。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露出一小截后颈,白的,软的。他喉结动了动。
“嗯,”他哑声开口,“你现在说。”
慕思婉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
“今天下午,我去警局解剖……”她断断续续地讲,讲到那通电话,讲到郑鸿远,讲到慕城冲进来打了慕思归一巴掌。“他们都怕你,所以我当着他们的面,喊了你一声老公。”
慕思婉的脸往他怀里又埋了埋,不太好意思地,她又道。
“晚上,我仗着你的势,还打了慕城两巴掌。”
她嗓音轻轻地,低声说:“薄砚,很抱歉利用了你,对不起,你不要生气。”
薄砚没想到她今天一天经历了这么多,眼底滑过一抹心疼。
他低头揉了揉她的脑袋,明知她看不见,还是故意板着脸。
“我很生气,慕思婉。”
慕思婉的声音更闷了。
“那……怎么办?”
男人压低嗓音,“除非你再喊我一声老公。”
慕思婉又沉默下去,呼吸渐渐平稳。薄砚等了很久,以为她真的睡着了,于是缓缓闭上眼,手臂收紧了些。窗外的月光很淡,落在她耳朵上。
她的耳朵红红的。
良久,薄砚听见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又轻又羞涩。
“老公。”
“……嗯。”
薄砚把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发顶。
“两巴掌而已,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不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老公都能给你兜底。”
他开口,嗓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老公就是给你仗势的。”
慕思婉眼睫轻颤着,呼吸均匀,不知道有没有听见。
——
第二天早上,慕思婉站在洗手台前刷牙。
镜子里的女人头发乱糟糟的,嘴唇有点红,眼皮还肿着,一看就是没睡够。慕思婉盯着自己看了几秒,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她埋在薄砚的怀里,闷闷地喊了一声“老公”。
牙刷停在嘴里。慕思婉眨了眨眼,不确定这是梦还是真的。
昨晚她太困了,困得连自己说过什么、听过什么都记不清。只记得薄荷味很浓,男人的声音很低,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震得她耳朵发麻。
思考了几分钟,慕思婉吐掉嘴里的泡沫,漱口,擦脸,最后得出结论。
应该,就是一场梦。
她不可能红着耳朵喊薄砚老公。薄砚更不可能一本正经地回她——老公就是给你仗势的。
这句话,不适用于他们之间的关系。
所以,只可能是梦。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