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晋又问。
“薄总,英国那边……一堆事等着您做决定。您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薄砚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我养那一群年薪千万的人,都是吃白饭的?”
王晋噎住。
薄砚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慕城刚签完的合同,低头看过去。
“让Michael代我盯着,我这边一时半会回不去。”
“……是。”
——
薄砚回到沐晏园时,客厅里没人。
他换了鞋,往楼上走。
拐过楼梯转角,看见慕思婉正单脚跳着,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努力往上够——书架顶层放着几本解剖学的专业书,不知怎么被推到最里面去了。
她跳了一下,没够着。
又跳一下,指尖刚碰到书脊,书晃了晃,没掉下来。
她皱着眉,深吸一口气,准备再跳。
“慕思婉。”
她动作僵住。
回头。
薄砚站在楼梯口,看着她。
她那只打着石膏的脚悬在半空,整个人呈一个极其不稳定的姿势。
“你在干什么?”
她抿了抿唇。
“够书。”
他走过来,伸手,把那几本解剖书从书架顶层拿下来,递给她。
她接过去。
“谢谢。”
看薄砚脸色不太好,慕思婉晃了晃手里的书,补了一句。
“我在家里无聊,拿本书解解闷。”
薄砚点点头,没说话。
心底却转了个念头——看来得给她找个二十四小时看护。刚才佣人都下班了,以她的性格,估计是不想去麻烦人。
他看了一眼她的脚。
“还想去哪儿?”
“回卧室。”
慕思婉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往楼梯走。走了两步,拐杖在楼梯边缘滑了一下,整个人晃了晃。
薄砚眼疾手快扶住她。
“算了。”
他俯身,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捞起来。
她愣了一下。
“我自己可以——”
“可以什么?”他打断她,抱着她往楼上走,“等你一瘸一拐跳上去,天都该黑了。”
她靠在他怀里,没说话。
“薄太太。”他低头看她,眼底含着几分无奈,“别有太大心理压力,老公就是这么用的。”
慕思婉盯着他英挺的侧脸,有几分出神。
楼梯间的灯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深。睫毛的阴影落在眼睑上,唇线微微弯着,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她在心底想——
可是你总要离开的。
可能去英国,去美国,可能去一周,两个月,或者又一个三年。
所以,她得学会自己拄拐杖。
——
薄砚把她放在床边,转身去了书房。
电脑屏幕亮着,文件一份接一份。他处理完英国那边积压的邮件,又开了一场跨国会议。
会议结束后,指针指向十一点。
薄砚站起来,揉了揉后颈,往卧室走。
推开门,床头灯还亮着。
慕思婉已经睡着了。
那本解剖书翻到一半,扣在枕边。她蜷在床最里侧的角落,背对着他,只占那一小块地方。被子盖到肩膀,呼吸均匀,和在沐晏园的每一个夜晚一样。
那道楚河汉界,她守得严严实实。
薄砚站在床边,盯着那道蜷缩的轮廓看了很久。
他走过去,把书拿到床头柜上。
然后半蹲下身。
床头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睡颜勾得柔和。睫毛安静地垂着,嘴唇微微抿着,毫无防备。
薄砚盯着她看了很久。
眼底的情绪翻涌着,沉沉的,说不清是什么。
最后他把那团情绪归结为三个字——不甘心。
是了,如果没有那晚,他们曾在病房里相拥着睡着,他大约不会有这么不甘心。
不甘心只跟她商业联姻。
不甘心只跟她相敬如宾。
不甘心她守着那道线,一步都不肯跨过来。
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俯身,吻了下去。
——
慕思婉感觉自己被一片温热的海水裹住。
浮浮沉沉,喘不过气,却不想挣扎。有什么东西在唇齿间游走,软的,烫的,带着一种熟悉的清冽气息。
她下意识迎合。
舌尖轻轻勾住,缠在一起。
沉沦感从脊椎往上爬,把最后一点清醒吞没。
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猛地睁开眼。
黑暗里,一张脸近在咫尺。他的睫毛几乎扫过她的脸颊,鼻尖抵着她的鼻尖。
“薄……”
她想说什么,嘴唇被他堵回去。
他掐住她的下巴,吻得更深。舌尖撬开她的唇齿,勾着她,缠着她,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拆开揉碎。
慕思婉被吻得喘不过气,手指攥紧他的衬衫。
他终于退开一点点。
她大口喘着气,眼睛水润润的,嘴唇微微红肿。
“今天不是周日……”她声音发飘,还带着刚醒的沙哑,“而且我的腿……”
“没有想做。”
他打断她,低头,又吻下来。
很轻,很慢,一下一下的。
缠绵的,细碎的。
慕思婉愣住。
良久,他松开她的唇,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慕思婉。”
她看着他。
黑暗里,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我只想亲你。”
——
深夜,慕思婉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的画面一帧一帧地转——他半蹲在床边盯着她看的眼神,他扣住她后脑勺吻下来的力道,他额头抵着她额头说的那句“我只想亲你”。
看不懂。
她真的,彻底看不懂薄砚了。
他为什么要突然亲她?
又为什么要……
她微微偏头。
黑暗里,男人侧躺在她身后,睡颜安静。轮廓被月光勾出一道浅浅的银边,睫毛垂着,呼吸平稳。
他的手搭在她腰上。
温热的,沉沉的。
她收回视线,继续盯着天花板。
又为什么要突然抱着她睡?
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转不出答案。
她忍不住又翻了个身。
腰上的手忽然收紧。
“实在睡不着,”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哑的,含笑的,带着刚被吵醒的慵懒,“我们可以再亲会儿,薄太太。”
慕思婉身体一僵。
不敢动了。
她盯着面前的黑暗,呼吸都放轻了。
身后的人没再说话,也没再动。
只是那只手还搭在她腰上,温热的,沉沉的。
她闭上眼。
很奇怪。
那股熟悉的薄荷味从身后飘过来,清清冽冽的,把她整个人裹住。
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呼吸也渐渐绵长。
不知过了多久,她真的睡了过去。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