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声里,慕思婉的声音飘过来。
“我什么时候对玫瑰花过敏了?”
“刚才。”
“……哦。”
第二天,慕思婉出院了。
薄砚办完手续回来,走到床边,俯身,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她下意识攀住他的肩,整个人被他轻轻抱起来。
男人抱着她往外走,步子稳,不快不慢。她靠在他胸口,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
停车场不远,几步就到了。他把她放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关上门,自己绕到驾驶座。
车子驶出医院,往沐晏园的方向开。
阳光很好,从车窗照进来,落了她一身。慕思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难得的放松。
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车忽然停了下来。
“稍等一下。”
男人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一束花。
不等她反应过来,花已经被塞进怀里。
慕思婉低头看。
是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颜色、品种,甚至数量,都和昨天卷毛那束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这一束玫瑰,是他送的。
她抬头看他。
“这是?”
薄砚系好安全带,目视前方,语气很淡。
“出院礼物,薄太太。”
——
车子停在沐晏园门口。
薄砚把她从车上抱下来,一路抱到沙发上。慕思婉靠在他怀里,视线扫过玄关、走廊、客厅——一周没回来,一切还是老样子。
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从未出现过的词。
怀念。
很陌生的词汇。
但她的确,怀念住在沐晏园的日子。
Grace不知从哪个角落窜出来,绕着她的脚踝飞快转了两圈,脑袋不停往她小腿上蹭。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吐着信子,往她手心里钻,那股许久未见的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
她嘴角轻轻扯了一下,眉眼柔和下来。
“想我了?”
Grace蹭得更欢了。
慕思婉低头看着怀里那束玫瑰,又看了看茶几上那个粉色骨头花瓶。她俯身,把花瓶里原来的干枯芦苇抽出来,将玫瑰一枝一枝插进去。
娇艳欲滴的红,衬着骨白色的瓷。
诡异,又协调。
薄砚放完东西回来,站在客厅中央,视线扫过那个插着玫瑰的骨头花瓶,扫过书架上的玻璃罐,再扫过茶几边趴着的Grace。
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以前看着只觉得碍眼。
在伦敦待了两周,现在回来,竟然觉得——
亲切。
他对着一堆骨头,觉得亲切。
薄砚自己都觉得荒谬,站在那儿笑了。
陈姨从厨房探出头,看见慕思婉,眼睛一亮。
“太太回来了!我炖了花胶鸡汤,还熬了红豆沙,您先喝点暖暖身子。”
慕思婉点点头。
“谢谢陈姨。”
陈姨又看了薄砚一眼,笑眯眯地缩回厨房。
厨房里飘出鸡汤的香气,混着红豆沙的甜,把整个客厅都填满了。
Grace盘在慕思婉脚边,脑袋搭在她拖鞋上。那束玫瑰在骨头花瓶里静静开着。
陈姨将饭菜端上桌,招呼了一声。
“太太,先生,吃饭了。”
薄砚走过来,俯身就要抱她。
慕思婉往后缩了缩,伸手捞过旁边的拐杖。
“我自己来。”
薄砚动作顿住,抬眼看向她。
她此时已经身残志坚地撑着拐杖站起来。
“这几天麻烦你了,我可以自己来。”
薄砚盯着她看。
然后冷笑一声。
用完就扔,倒是某人基操。
他伸手,二话不说,把她手里的拐杖抽走。
扔远些。
“诶——”
慕思婉茫然地看向被扔到角落的拐杖。
薄砚俯身,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捞进怀里。
“等你拄着拐杖像只蜗牛一样挪到餐桌前,”他抱着她往餐厅走,语气散漫,“怕是陈姨都该进来收碗了。”
慕思婉觉得他说话很夸张。
“我其实……也没那么慢。”
“嗯。”薄砚语气敷衍,“是要比蜗牛快些。”
慕思婉:“……”
——
吃过午饭,慕思婉又被薄砚抱去了书房。
她提出要自己走,抗议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某人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书房里,落地窗开着一道缝,春日的风偶尔吹进来,带着院子里新发的草木气息。
慕思婉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腿上架着画板,握着笔,对着纸上那几根线条出神。阳光落在她侧脸上,把睫毛染成浅金色。
薄砚坐在对面的书桌后,对着电脑处理公务。
书房里安静得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他偶尔翻动文件的轻响。
手机震了。
慕思婉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徐若琳。
她按下接听。
“思婉啊。”那头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几分急切,“妈听说你骨折了?怎么弄的?严不严重?”
慕思婉拧眉,有几分疑惑。
她受伤的消息,因为怕人担心,连范琦琦和刘冀良都没说,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不严重。”
“你这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家里说。”徐若琳叹了口气,“妈心疼坏了,下午就来看你。你一个人在医院,没人照顾怎么行?”
“已经出院了。”
“出院了?”那头顿了一下,“那更好,妈直接去沐晏园看你。你等着啊,妈妈这就出发,带了你最爱喝的蟹肉粥。”
“不用——”
“就这么说定了,等妈妈来。”
电话挂断。
慕思婉盯着手机屏幕,沉默下去。
薄砚抬眼看向她。
“谁?”
“我妈,她说下午要来看我。”慕思婉顿了顿,问他,“你什么时候回英国?”
“什么意思?”男人不太爽地拧眉,“赶我走?”
“不是。”慕思婉解释道,“我妈……大概是在哪里得到了你回国的消息,所以才会突然来看我。”
薄砚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怎么了,怕我被坑?”
慕思婉垂下眼。
“你给慕家的东西,已经很多了。”
那桩联姻带动的合同,六个亿。
养育之恩,在那时候,她觉得已经还尽了。
只是对徐若琳——
她一直,至少表面上,是个很合格的母亲。
小时候被关在阁楼里,黑暗里有时会递进来一碗温热的粥。被慕城打过之后,她会给伤口上药,阳光底下那双红透了的眼睛,让年幼的慕思婉第一次对“爱”这个词有了模糊的解读。
那些画面一直留到现在。
她知道自己不该贪。
但还是贪恋那一点——
哪怕掺着杂质的,母爱。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