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薄砚朝她走过来。
距离一点一点拉近,他的脸从朦胧变得清晰。银发不再是照片里那种遥远的、少年气的张扬,而是真实的、触手可及。
灯光落在发丝上,每一缕都泛着细腻的银光。发梢垂在眉骨上方,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深邃。
“你怎么……”慕思婉的声音很轻,“真的去染了银发。”
“嗯。”薄砚深深看着她,“因为你喜欢。”
慕思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男人冲她伸出手,掌心朝上,姿态优雅得像一个旧时代的绅士,“能有幸邀请太太跳一支舞吗?”
慕思婉咬着唇看他:“我不会。”
“只有我们两个人,怎么跳都可以。”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安抚,“别紧张。”
旋转木马还在转,八音盒的旋律流淌着。薄砚的手没有收回去,就那么等着。
慕思婉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
薄砚握住,另一只手揽上她的腰,带着她慢慢移动步伐。慕思婉的舞步生涩,踩不准节拍,脚背偶尔磕上他的皮鞋,发出轻闷的声响。
“抱歉。”她抬眸看着看他。
“没关系。”薄砚没松手,带着她转了一个圈,“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往后还有很多个第一次,我都会陪你一起。”
慕思婉慢慢放松下来。身体不再僵硬,脚步不再刻意数节拍,而是跟着他的引导,自然而然地滑动。裙摆旋转起来,像一朵盛开的雾蓝色花。
音乐停了。
薄砚松开她,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走,带你吃饭。”
——
餐厅在城堡的最高层,整面落地窗正对着乐园的夜景。
灯光璀璨,摩天轮缓缓转动,过山车的轨道在夜色里勾勒出流畅的弧线。没有其他客人,整层楼只为他们两个人亮着。
侍应生安静地端上前菜、主菜、甜品,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慕思婉吃着牛排,偶尔抬眼,会对上男人认真看向她的眸光。
有些发烫,慕思婉匆匆移开眼。
吃完最后一口甜点,侍应生无声地收走了餐具。桌面上只剩下一杯清水,和一份薄砚不知什么时候拿出来的文件。
崭新的,慕思婉匆匆一瞥。
貌似……是一份财产分配协议?
她抬眸看向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薄砚,你要跟我离婚吗?”
薄砚原本是紧张的——手心在冒汗,心跳比谈判桌上任何一个瞬间都快。但听到这句话,他差点破功。
“……什么?”
“你想要打破那三个原则,”慕思婉的声音低下去,“是要跟我离婚吗?”
薄砚盯着她看,笑得无奈。
“是输入了什么奇怪代码,才会让你的小人机脑袋最终输出这样一个结论?”
他指尖轻推,将文件推到她面前。
“我不是想打破婚后三原则。是我已经打破了。”他顿了一下,“我早就爱上你了,我早就想跟你谈感情了,慕思婉。还没发现吗?”
慕思婉怔在原地。
她其实隐隐约约有察觉。
但是亲口听到他打破,心底涌上迷茫的同时,另一种奇怪的情绪也喷涌上来。
慕思婉有些不明白这种奇怪的情绪是什么。
“那……这样是不对的。”她好半晌才低声说。
不符合程序。不应该发生。
“嗯,这样不对。”薄砚没有反驳,声音放得很轻,一脸坦诚,“最初傲慢跟你提出婚后三原则的我不对,把你扔在国内三年不闻不问的我不对,现在这样,擅自打破原则的我也不对。”
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现在,我正在努力弥补我的错误。这是一份崭新的结婚协议,先看看,好吗?”
慕思婉垂眸,翻开那份文件。
条款写得密密麻麻,她能看懂那些法律术语——不动产、股权、信托基金、保险受益人……几乎所有能转移的、能共享的、能归属的,都写上了她的名字。这不是一份平等的契约,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毫无保留的交付。
她将文件合上,重新递还过去,摇了摇头。
“你其实不用这样……”
薄砚盯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涩。
“所以,因为我打破原则,你想跟我离婚?”
慕思婉现在很乱。
按理说,薄砚擅自打破了他们婚前约定好的三个原则,她应该提出离婚。不符合程序的合约,就应该终止。
但是——她不想离婚。这个答案在她的心里,比任何逻辑都确定。
“要不我们先彼此分开冷静一下。”她试图找到一条折中的路,“万一这只是你一时兴起,也许只是多巴胺分泌下的一时冲动……”
“慕思婉。”薄砚打断她,“我是一个身心健康的成年人了,多巴胺分泌并不足以使我重新拟定这样一份协议。”
他躬身,平视她的眼睛,眸光笃定。
“我今天跟你坦诚我喜欢你,也并不是想要得到一个‘你也喜欢我’的答案,你心底有顾虑,所以暂时不能给我回应,这些我都理解。”
“你可以尽情试探我,考验我,猜忌我,怀疑我的真心——直到你心底真正得到那个确定的答案。”
他把那份文件又推回来。
“但是作为你的老公,我想要给你我拥有的一切作为底气。”
“这份协议,是我的投名状。是我暂时能拿出来的一切资源,换一个跟你重新开始的机会。好不好?”
慕思婉对上他深邃认真的眼神,大脑彻底宕机。
她仅剩的一点理智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可是这份协议我还是不能……”
“所以还是想跟我离婚?”男人的眼底浮出一抹刻意的受伤。
慕思婉呆呆地摇头。
离婚是绝对不可能离的。
“那就签了这份协议。”他的声音低下来,像诱哄。
慕思婉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鬼使神差地拿起笔。
薄砚看着她落下最后一笔,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他将协议收好,神色终于放松下来。
“那我们做个约定。”他伸手,把慕思婉垂在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以后谁都不要再提那三个原则了,行吗?”
那三个原则只会提醒他在过去多么的愚蠢。
慕思婉继续呆呆地点头。
薄砚弯起唇角,掌心覆在她发顶,轻轻揉了一下。
“好乖,老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