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军没有理会孤狼的话,而低头看了眼脚下,保持着姿势没动。
松发式触发雷的原理他门儿清。
他反手抽出大腿外侧的格斗刀,慢慢蹲下身体,刀尖顺着鞋跟边缘扎进沙层,一点点楔进触发踏板和底座中间的缝隙。
雷军压低身子,肩膀发力将林奕和苏小梅撞出沙坑。
两人顺势滚进了右侧的岩石阴影里。
“老雷……”
“别废话!”
林奕刚要说话,就被雷军给打断了,“赶紧走,去把钱副司令的桌子掀了!”
“我来拖住他们,否则的话,咱们谁也跑不掉!”
林奕盯了他半秒,一把拽起苏小梅就往更深的夜色里扎。
主战场的信号弹一颗接一颗,把戈壁滩照得煞白。
红方的装甲集群结成密集阵型,顶着风沙开始平推。
深蓝团装甲步兵二营二排阵地上,排长赵长军扣下扳机,却只听见一声空仓挂机的脆响。
全排三十个人的枪膛都空了,补给线早断得干干净净。
至于步兵车,早就没有油,被他们抛弃了。
这时,通讯员喊着坦克压上来了。
不到三十米外,六辆重型坦克的探照,直接打在战壕里。
赵长军拽下腰里的演习发烟手雷。
战壕里的战士们都没吭声,只是默默地作着同样的动作。
赵长军吼了一声便跃出战壕。
三十号人迎着探照灯冲了上去。
潜望镜后的红军驾驶员,看着这帮不要命的,下意识停下坦克。
嘭嘭几声闷响,演习手雷爆炸接连炸开。
然而,按照演习规则,这种演习手雷,对坦克根本造不成任何的损坏。
但二排全体官兵的自杀式攻击,却让红军官兵们纷纷敬礼。
整个戈壁滩上被打散的深蓝团都杀红了眼。
没水没网,没油没弹,更没了统一指挥,全凭本能各自为战。
红军的装甲车在这片复杂地貌里施展不开。
深蓝团没了反装甲武器,干脆顺着车体往上爬,拿枪托死砸外部传感器。
狙击手也放弃了远距离压制,专挑车顶潜望镜的缝隙里打。
红军每往前推一寸,车队里都要腾起几股阵亡的白烟。
导调大厅的电子屏上,装甲换步兵的红色战损比跳得让红军指挥员肉疼。
风蚀林这边,雷军趁着风大绕到了黑狼包抄路线的侧边。
孤狼带着人推进得很谨慎。
冷不丁风化岩后头伸出一只手,捂住一个黑狼队员的嘴,格斗刀顺势在对方脖子的感应带上一抹。
白烟嘶嘶冒起,这已经是被摸掉的第六个了。
雷军把刀咬在嘴里,贴着岩壁往上攀,手背上的豁口火辣辣地疼。
孤狼察觉不对,立刻打出手势。
剩下的六名队员迅速收拢,形成交叉火力朝岩壁摸去。
激光的红点在夜里乱晃。
雷军翻出巨石,落地连开三枪带走两人,但他自己也撞上了火力网。
防弹背心上的感应器嘀嘀直叫,五发判定弹全中。
孤狼端着枪靠过去。
雷军喘着粗气,突然咧嘴一笑。
下一秒,孤狼身不到一米的地方,一颗演习手雷爆炸。
刺眼的浓烟轰的一下蹿起,把孤狼和凑上来的四名黑狼队员全都送走了。
两公里外的风化岩上。
林奕从夜视仪里看见了这一幕。
雷军拿命换来的时间,不能砸在手里。
林奕哑着嗓子,催促着苏小梅继续跑。
深蓝团残部在戈壁滩上的反扑,硬是把红军两个师的兵力给黏住了。
钱国栋的总指挥部周边,借着这个当口终于露出了一层兵力真空的薄弱期。
两人顺着干河床狂奔,终于在天亮前摸到了距离红方总指只剩两公里的外围沙丘。
黎明前的气温极低,两人趴在沙窝子里,扒开伪装网往下一看,心都凉了半截。
原本以为空虚的总指外围,被围成了一个铁桶阵。
两千来号人的红方近卫团,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装甲巡逻车沿着防区边缘不停兜转。
几台大功率探照灯来回扫,把地皮照得连条沙虫都藏不住。
林奕见状,带着苏小梅默默地后退。
另一边,半截山高地。
深蓝团被打散的兵力,现在能聚拢在阵地上的,满打满算不到两百人。
整个建制在前两天的拉锯战里,就已经被硬生生打没了。
目前阵地上军衔最高的,是参谋长吴克勇。
防线前沿传来猛虎旅装甲车的声音。
步战车后方,红军的步兵黑压压地压了上来。
深蓝团剩下的弹药没有多少。
吴克勇一把扯开领口,拎起一挺89式重机枪。
弹药手刚从几具被判定阵亡的红军尸体上,摸来半箱12.7毫米的演习弹。
“上弹链。”
弹药手愣了半秒,手脚麻利地把弹链卡了进去。
红方第三次冲锋开始了。
吴克勇猛拉枪栓,死死压住枪口,扣住扳机不放。
枪口喷出半米长的火舌。
演习弹打不出弹坑,但枪管上的激光发射器硬是把对面成片的红点刷成了阵亡的白烟。
重机枪连续射击的后坐力震得他右肩生疼,他却像钉在原地一样寸步不退。
硬顶着装甲车的火力压制,吴克勇把猛虎旅的冲锋阵型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直到这会儿,对面的红军老兵们才回过味来。
对面这位参谋长,当年可是从侦察连长位置上,真刀真枪杀出来的狠人。
远处红军的指挥车里,天山师师长陈长青放下了手里的高倍望远镜。
刚刚镜片里的画面,让他久久没出声。
半截山高地上的蓝军,连个像样的掩体都没了。
没子弹的兵,抓起石头往车上砸,抡着工兵铲往上扑。
旁边的参谋正按住送话器,准备呼叫炮兵营进行覆盖射击。
陈长青伸手按住了参谋,说道:“炮火停了。”
参谋不解地转过头,“师长,这批人反抗太顽强,不炸平他们,装甲步兵伤亡会很大。”
陈长青目光阴沉道:“他们连一发反装甲武器都没了,还轰什么。”
“都是当兵的,给他们留点体面。”
陈长青转身看向通讯兵,命令道:“命令全体下车。”
“步兵阵型,推上去。”
“用刺刀解决战斗。”
放弃重火力碾压,改用最惨烈的步兵肉搏。
这是红军给深蓝团最后的敬意。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