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芬挽起吴克勇的胳膊,连连摆手:“好不容易见着儿子,我急着跟你回去干什么?你走你的,我在这儿待几天,医院那边的值班表我早调开了。”
吴克勇苦着脸说道:“妈,我们初四就恢复训练了,没空陪您啊。”
“我用你陪?”
刘玉芬瞪他一眼,“小梅不是在嘛?她一个女孩子在营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陪陪那孩子不行?”
站在后排的苏小梅脸上一红,拉了拉林奕的衣袖。
吴镇海懒得管这对母子,他转头冲林奕和雷军摆手说道:“行了,不用送了,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欢送仪式。把兵带好,把仗打赢,比送我十公里都管用。”
随后,吴镇海坐上车,夏明德等人也跟着离开了深蓝旅。
接下来的三天,深蓝旅迎来了建军以来最热闹的一个春节。
全旅放假,食堂变着花样加餐。
白天,刘玉芬拉着苏小梅在营区散步,遇到相熟的常委家属就坐下唠家常。
只有吴克勇过得水深火热。
刘玉芬不问战备,不问工作,逮着机会就向苏小梅打听旅里有没有合适的女军官。
吴克勇只要一回宿舍,就要面临催婚。
最后逼得这位参谋长每天清晨就躲进作战室,对着那张战术地图一看就是大半天。
年初三傍晚,林奕和吴克勇凑在雷军的政委办公室。
家属们的归期定在初四上午。
包机已经联系好,车队也安排妥当。
“按理说,吃顿热乎的送行饭,送上车也就完事了。”
雷军翻着日程表说道:“但这帮家属不容易,咱们这儿偏僻,他们来一趟难如登天。”
吴克勇端着保温杯,靠在窗沿上,扭头问道:“政委的意思是,整点花样?”
林奕想了想,说道:“来都来了,光在营区里转转,他们其实没概念。”
“你想干啥?”雷军疑惑地问道。
林奕说道:“咱们是特级战备部队,平时拉防空警报就得跑。这几天为了他们,枪炮声都停了。走之前,让他们看看咱们到底在干什么。”
吴克勇皱着眉头说道:“违反保密纪律的事可不能干。”
“不涉密。”
林奕摇了摇头,“拉到底线距离,只搞基础战术演练。不用电子战系统,纯玩火力和步坦协同。”
雷军思索片刻,拍了板道:“我看行,我去跟军区报备,选个安全的观测点。”
初四清晨,天气晴朗。
五十多名官兵的家属们拎着行李,在机关楼前集合。
几辆大巴车已经整齐停好。
王海波拿着喇叭喊道:“各位家属,上车前换好军大衣。咱们先去个地方,再去机场!”
大巴车驶出营区,顺着国道开了一段。
随后拐进了一条坑洼不平的沙石路。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景象越荒凉。
车队在半截山的高地外围停下。
前方有一处用水泥浇筑的安全观察台,周围拉着警戒线。
家属们被引导着走上观察台。
刘玉芬拉着苏小梅,四处张望,低声说道:“吴克勇他们又搞什么名堂?大冷天的拉我们来这里吹风吗?”
苏小梅看着远处的开阔地,轻声说道:“阿姨,吴参谋长有他们的安排。”
这时,雷军拿着扩音器走上台,说道:“各位家属,这几天在营区,大家看到了孩子们吃饭睡觉的地方。”
“今天你们就要离开了,我们深蓝旅没准备什么特产。林旅长说,给你们送一份最实在的回礼。”
话音刚落,脚下的地面隐隐颤抖起来。
远处的地平线上,扬起一道长长的雪线与黄沙混合的烟带。
两架直升机贴着沙丘低空掠过,螺旋桨的高速噪音压住了风声。
紧接着,十二辆99A主战坦克以楔形阵型从左侧山包后方冲出。
伴随坦克推进的是十多辆步战车,战车与坦克之间保持着完美的战术间距。
没有开火,没有任何花哨的特效。
只有钢铁机械在荒野上全速推进时,那股无坚不摧的压迫感。
家属们不自觉地握紧了栏杆。
他们大多生活在和平的城市或宁静的乡村,只在电视上见过演习画面。
当这些庞然大物真真切切地在距离他们不足五百米的地方碾压过大地时,人类本能的渺小感占据心头。
车体在行进中分散,步战车后舱门同时弹开。
全副武装的士兵如流水般跃出,迅速在战车两翼展开战斗队形。
他们动作干练,彼此间没有喊叫,全靠战术手语和队形保持默契。
枪口直指前方假想阵地,跟随坦克的轨迹交替掩护推进。
刘卫国的老父亲站在第一排。
他眯着老花眼,努力在那些戴着防风镜、涂着迷彩的脸孔中寻找自己儿子的身影。
他找不到,那些士兵看起来一模一样。
“那就是我们的兵。”
雷军在后面说道:“你们的儿子、丈夫,平时在这个地方,就是这么练的。夏天五十度,冬天零下二十度。没人喊苦,没人退缩。”
天空中亮起三发红色信号弹。
所有正在推进的装甲车和步兵同时停止动作。
下一秒,所有士兵在原地立正,转身,面朝观察台的方向。
坦克炮塔缓缓转动,修长的炮管向上扬起,停在一个统一的仰角。
步战车的机关炮,也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随后,喇叭里传来林奕通过无线电发出的口令。
“深蓝旅全体,敬礼!”
步兵们刷地举起右手。
观察台上的家属静默了。
有人抹眼泪。
王猛的妻子紧紧抱住女儿,把脸埋在孩子的围巾里。
刘玉芬拍了拍苏小梅的手背,她当了一辈子军属,知道这一幕的分量。
他们终于真切地明白,那个逢年过节无法回家的人,那个在电话里总是说“我挺好,没吃苦”的人,到底在从事怎样的一份事业。
他们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筑起了一道屏障。
雷军放下扩音器,转头看向远方。
“上车吧,时间差不多了。”
家属们重新回到大巴车上。
这一回,车厢里出奇地安静。
大巴车没有原路返回营区,而是直接驶向了军用机场。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