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苏小梅换了一件带领的浅蓝色短袖衬衣，配着一条宽松的休闲长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整个人显得十分精神。
几年军校的锤炼，早就让她褪去了高中时代的青涩。
唐晓爱上下打量两眼，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女孩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干净气质。
不是城里女孩那种靠昂贵化妆品堆砌出来的精致，而是一种如野草般旺盛的生命力。
两人离开招待所，唐晓爱开车带她去了一家军区外很有名气的私房菜馆。
馆子门面不大，但内有乾坤。
全木制的桌椅，墙上挂着色彩浓烈的异域风情挂毯。
找了个靠窗的雅座坐下，唐晓爱没有看菜单，直接向走过来的老板娘报出几道菜名。
“一份红焖羊肉，大盘鸡加两份皮带面，再要个解腻的沙葱拌木耳，你们这的自酿酸奶先来两碗。”
老板娘应声去了。
唐晓爱拿起桌上的粗瓷茶壶，熟练地倒茶，推了一杯到苏小梅面前。
“别拘束，待会儿尝尝这的酸奶。”
唐晓爱看着苏小梅说道：“这地方条件比不上内地大城市，除了牛羊肉，没什么讲究的东西。你在长沙待了这么久，突然跑来这大西北，风沙吹在脸上，能受得了吗？”
苏小梅双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茶水微苦，但在喉咙里会回甘。
“挺好的，我从小在农村长大，干农活也是风吹日晒，不挑食。只要能吃饱，什么地方都能待。”苏小梅说道。
“也是。”
唐晓爱身子往后仰了仰，靠在椅背上，“可林奕现在的级别，早就不是解决吃饱穿暖那么简单了。”
“他们团是全军独一份的单位，上面首长盯着出成绩，下面的刺头军官较着劲。”
“他在那个位置，每天面对的都是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和最前沿的战术难题。”
“你以后要是真随军过来了，能帮他分担点什么呢？咱们部队大院里那些首长的家属，平时闲聊都是大局势、外军装备，你刚出校门，要融入这个圈子，怕是要脱层皮。”
这话直接揭开了饭桌上的那层窗户纸。
没有大声呵斥，也没有恶语相向，但每一句都在试图从精神层面上碾压对方。
苏小梅放下杯子，直视对面坐姿慵懒的唐晓爱。
作为女人，她第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眼底深处的敌意。
这不仅仅是朋友的关心，这是同性的领地宣誓。
“晓爱姐，我知道你是为了林奕着想。”
苏小梅语气温和，不急不躁，“林奕搞的那些数据链系统，确实很复杂。”
“但我在科大这几年，学的正好是通信工程。他之前提的节点池、动态路由这些核心构想，我在学校的实验室里都拆解过底层逻辑。”
“我想，能不能帮上他的忙，不是靠坐在大院里跟人聊天聊出来的，而是靠自己能不能干出点实事。”
“如果我能在基层部队当个技术员，甚至只是一名普通的通讯兵，能够保证他的数据传输不掉线，那就是对他最大的分担。”
唐晓爱被这几句话死死地堵在了喉咙眼。
她本以为苏小梅只是一个仰仗林奕庇护，图个安稳日子的附庸。
没想到这丫头考科大，学通信，甚至连研究方向，全都是踩在林奕的战术步调上走的。
这是一个可以在专业领域与林奕并肩作战的人。
这时，服务员端着大盘鸡和红焖羊肉上了桌。
大块的鸡肉配着软糯的土豆，红油亮眼，香气扑鼻。
唐晓爱压下心底的波澜，递过一双筷子，笑道：“先吃饭，你能有这觉悟挺好。”
“只是基层连队又苦又累，女人待久了老得快。你看我，在医院待了几年，天天忙着拿手术刀，连个找对象的时间都没有。”
“那是因为晓爱姐，你眼光太高了。”
苏小梅夹了一块土豆放进碗里，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道：“你条件这么好，不管是工作还是家境，肯定要挑一个各方面都拔尖的人才行。”
唐晓爱夹羊肉的手停顿下来。
她没有去接苏小梅的话茬，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擦掉手指上的一点油渍。
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唐晓爱抬起眼皮，视线落在苏小梅脸上。
“苏小梅，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唐晓爱靠着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下巴微扬道：“我喜欢林奕。”
苏小梅连拿筷子的姿势都没有变。
她平静地从大盘鸡里夹起一块吸满汤汁的土豆，放在自己碗里，并且把土豆上的花椒粒挑了出去。
吃完那口土豆，咽下去了，她才抬起头。
“我看出来了。”苏小梅回答道。
唐晓爱眉头微蹙，继续说道：“初中开始，我就喜欢他。”
“同桌三年，本以为我们这辈子无法再见面了。”
“可谁能想到，他竟然也来南疆当兵了。你知道，我看到他那天，心情是什么样吗？”
“直到军考结束，我才正式向他表白了，可惜被他拒绝了！你能理解那种被人拒绝的感觉吗？”
“军校毕业，我申请回到南疆，因为我相信他毕业后一定会回来！”
“我终于等到了他，可见面后，他却告诉我，他已经有女朋友了，不仅跟他同村，还是他军校的学妹！”
唐晓爱说完，苏小梅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她没有看唐晓爱，而是转头看向窗外。
外面是一排白杨树，树叶在毒辣的阳光照射下，已经卷了起来。
“唐医生！”
苏小梅转过头看向唐晓爱，问道：“值得吗？”
“值不值得我自己说了算。”
唐晓爱冷哼道：“我想不明白，我到底差哪了？”
“论家世背景，我二爷爷是兰军区副司令，能给他铺路。”
“论工作，我是军区医院医生，而且我们还在一个地方，不需要两地分居！”
“论长相，我不认为自己比你差。可他偏偏就认准了你，连多看我一眼都不肯。”
苏小梅默默听着，端起桌上那碗自酿酸奶，拿勺子舀了一点放进嘴里。
酸奶很浓稠，没加糖，酸涩味直冲味蕾。
她咽下酸奶，把碗推开，轻声说道：“唐医生，你说的这些，林奕都跟我报备过。”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