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五天过去。
深蓝旅大门外三公里处，有个不成规模的补给镇。
几十家修车铺、小饭馆、五金店沿着公路排开，专门赚过路大货车司机的钱。
镇子西头的“老王汽修铺”前，停着一辆爆了胎的运煤半挂车。
两个穿着蓝灰劳保服，满身油污的汉子，正蹲在车底盘下面捣鼓千斤顶。
这俩人满脸黑灰，脖子上搭着看不出底色的脏毛巾，一边干活一边用方言骂骂咧咧，活脱脱就是长年在这吃沙子的苦力。
但在运煤车巨大的轮胎阴影遮蔽下，个头稍高的汉子正摆弄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仪器。
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微弱的波段频谱。
这汉子正是蓝军第一师红鹰特战大队二中队队长孙文斌。
五天前，陈天骁下达了死命令。
红鹰特战大队三个中队全员脱下军装，化整为零。
一大半人沿着西北几条交通大动脉的火车编组站潜伏，剩下的人直插南疆，像钉子一样扎在深蓝旅的家门口。
孙文斌吐掉嘴里的沙子，低声对旁边的副手李铁说道：“过去两辆油罐车，一辆后勤给养车。底盘压得不深，都是空车，他们是在清库存。”
李铁手里假装拧着螺母，眼睛却死盯着远处公路上驶来的军用吉普。
“队长，这深蓝旅连个门都不出，整天缩在院子里，是不是没辙了？两千五百公里的投送，光靠这些卡车拉不完，最后还得去求铁路局。”
“闭上你的嘴，干活。”
孙文斌把手里的扳手敲在钢板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这时，一军用吉普车在汽修铺门前，减速停下。
车窗摇下，特战营营长齐磊探出头，冲铺子里喊道：“老板，拿两箱矿泉水，再搬两件红牛！”
铺子老板是一个本地老头，开着修理铺，顺带着还开了一个超市。
齐磊也算是他家的老顾客了。
老板正要起身，李铁抢先一步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污，笑着跑过去：“我来帮忙吧，解放军同志，放后备箱还是搁后座？”
齐磊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眼皮也没抬，说道：“后备箱，动作快点，部队里等着用。”
李铁麻利地搬起两箱水两箱红牛，走到车尾。
他放箱子的时候，动作极为干脆利落。
原本需要弯腰用力的动作，他仅仅靠着核心腰腹力量，脊背挺得笔直，双臂肌肉瞬间贲张，将四个箱子平稳地塞进狭小的后备箱空间。
就在这一瞬间，坐在驾驶室里的齐磊，夹着烟的手指猛然收紧。
吉普车的后视镜里，那个汽修工关后备箱的动作，也引起了齐磊的警觉。
普通老百姓干重活，讲究的是省力，习惯性卸力。
但这小子搬东西的发力方式，完全是重装步兵扛弹药箱的肌肉记忆。
再看那双按在车盖上的手，虎口处和食指第一关节的厚茧，根本不是拿扳手磨出来的，那长年据枪留下的死肉。
齐磊按下打火机，凑到嘴边点烟。
借着火光的掩护，眼角余光迅速扫过蹲在卡车底下的孙文斌。
那人虽然低着头，但蹲姿呈极其标准的战术戒备状，脚尖微外八字，这是随时准备发力起步扑击的姿态。
“老板，老规矩，先记账！”
齐磊吐出一口烟圈，踩下油门，快速离开。
看着吉普车走远，李铁看向老板，问道：“老板，他们不给钱的吗？”
老板笑了笑，说道：“怎么可能不给钱？只不过是先记得，人家齐营长可不会懒我这块八毛的！而且每次结账时，都会多给！”
老板说着，扫了李铁一眼，微微皱了一下眉，随即直起腰说道：“接下来的活，你们自己弄吧！我这边还有事，先离开一会儿！”
老板说完，转身离开。
老板走后，李铁回到卡车底下，对孙文斌说道：“队长，没发现什么异常，不过那开车的军官眼神挺贼。”
孙文斌冷哼一声，“那是深蓝旅特战营的营长齐磊，老侦察兵出身。你刚才没有暴露吧？”
“怎么可能？”李铁自信地说道：“他是老侦察兵又如何？就凭他还想看出异样？”
孙文斌闻言，感觉李铁说的也有道理。
如果齐磊真的发现李铁有问题，一定会开口试探地问几个问题。
他连问都没问，那就说明，他没有看出李铁是军人。
另一边，齐磊刚把车停在深蓝旅机关大楼前。
就接到了修理铺老板的电话。
“老板，是不是账上的钱太多了，我等一会儿安排人给你送过去！”齐磊说道。
“齐营长，我还不相信你吗？而且那才几个小钱！我打电话过来不是钱的事！”
老板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齐营长，刚才修车的那两个人，我感觉有问题。总感觉他们不像是好人！”
“哦？你发现什么了？”齐磊连忙问道。
“他们那车有一个小时就能修好，但他们弄了四个小时了。我发现他们时不时朝着跑边路过的军车看，还向我问了一些你们部队的事情！”老板说道。
“你说的都是真的？”齐磊闻言，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当然是真的，而且这两天，来了不少生面孔！对了，老王家那个小旅店，这两天生意也挺好的。不过，住进来的都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老板再次说道。
“行，谢谢你老板。你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注意自己的安全，也跟老王讲一下，让他什么都不要管！”齐磊叮嘱道。
挂掉电话后，齐磊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直奔作战会议室。
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烟雾缭绕。
林奕正站在大幅全路网地形图前计算运力折损率。
吴克勇手里拿着一叠报表，眉头拧成个疙瘩。
政委雷军则是在一旁急得来回踱步，嘴里连珠炮似的抱怨着。
“铁路局那帮人跟我打太极，说车皮没有那么多，给的配额，只够咱们运送三分之一装备的。”
“这让我们怎么装？几千号人，上千台装备，难道让我插上翅膀飞到内蒙去？”
雷军用力拽开军装领口，满脸烦躁。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