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的戈壁滩，日头毒辣得很。
三十里营房的训练场上，五千六百多号人全副武装站成一个个方阵。
这地方气压极低，吸进肺里的每一口气都带着粗粝的砂砾感。
底下其实并不平静，各部队成分复杂，光看眼神就能瞧出门道。
以高明远为首的装甲坦克营站在右侧，这群常年和钢铁履带打交道的糙汉子个个梗着脖子，眼神里透着一股怎么也压不下去的邪火。
前几天演习输在没有网线、火控系统被黑这种憋屈事上，他们打心眼里是不服气的。
在他们看来真刀真枪拉出来练，深蓝那帮敲键盘的技术兵绑在一块儿都不够装甲营塞牙缝。
林奕站在主席台上，扫视全场。
“废话我不多说。”
林奕拿起扩音器，“今天起，全员‘魔鬼双修’正式升级。”
“第一项科目，全员负重三十公斤向大红柳滩方向武装越野二十公里。”
“时限四个小时。”
队伍里立刻传出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这里是海拔三千六百米的高原，空气含氧量仅有平原的一半，平时空手走几步都喘。
在这种情况下，搞三十公斤负重二十公里，纯粹是要命的指标。
“报告！”
高明远猛地跨出队列大喊一声。
他脸膛黑红，汗水顺着钢盔带子直往下流。
林奕转头看向他。
“讲。”
“装甲兵是机械化部队，有步战车和坦克代步，平时的基础体能我们没掉过队！”
“但现在按特种兵的极限标准拉练完全没有必要！”
高明远嗓门洪亮，满肚子的委屈全倒了出来，“团长，真要硬搞的话战士们会大面积高反，出人命了谁负责？”
他这话是大实话。
周围不少连排长也跟着点头附和。
林奕冷笑道：“机械化部队？”
“前几天演习的时候，你们那些铁疙瘩变成瞎子和瘫子，你们靠什么走出来的？”
“还不是靠两条腿！”
高明远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反驳。
“现代战争中敌人一旦实施电磁瘫痪，没有履带，你们难道坐在车里等死？”
林奕走下台，大声喊道：“想在深蓝待着，不管是开坦克的还是敲键盘的，绝地求生的体能就是底线。”
压根没给底下人反驳的机会，林奕直接转身走向一旁的物资车。
他从车斗里拎下两个实心沙袋，毫不客气地塞进自己的特战背囊里。
拉链一把扯紧。
“五十公斤。”
林奕单手拎起背囊甩上肩膀，身子连晃都没晃一下。
“我在前面领跑。”
这句话直接堵死了底下的所有抗议。
一团之长不仅带头冲锋，负重还直接加码了二十公斤。
这谁还敢再吭半个字。
发令枪骤然响起。
长长的队伍如同土黄色的长龙，沿着干涸的河床扎进戈壁深处。
前三公里大家的阵型保持得还算完整。
等到了五公里，阶级分化就开始显现了。
特战营在张猛和齐磊的带领下，稳稳当当占据着第一梯队。
令人意外的是，在高明远等军官认为那帮常年坐在机房里肩不能挑的技术官兵，竟然一个个咬在特战营的屁股后面。
再往后看，装甲营、步兵营、高炮营等等，已经彻底散了鸭子。
到了十公里的路段，高原环境开始对这些过度依赖机械的兵展开残酷惩罚。
能迈开脚跑的人，几乎没多少了，基本上都是相互搀扶着走了。
有几个高炮兵抱着肚子疯狂干呕，吐出来的全是黄绿色的酸水。
还有人嘴唇发紫，腿肚子抖成筛糠，走一步恨不得退两步。
当然，林奕早就派出了医护队。
该吸氧吸氧，该上收容车上收容车。
高明远身处在队伍中段。
只觉得胸口像压着块大石头，每一口呼吸都能尝到嗓子眼里的血腥味。
那三十公斤的背囊，现在变成了一座山，死死压在他的脊梁骨上。
他抬起头，视线由于严重缺氧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前方一千米处，林奕正大步流星地领跑。
五十公斤的背囊，压在背上一点没显得笨重，而且脚步极度均匀。
不仅如此，林奕跑到前方某个高地后，竟然一个转身直接折返回来迎着大部队往后跑。
他在长长的队伍里来回穿插。
谁停下他就直接开口吼谁。
一通折返跑下来，林奕精准地停在高明远身边。
高明远已经到了极限，两条腿全凭最后一点肌肉记忆，在机械地倒腾，汗水早就糊住了通红的双眼。
林奕并肩跟在旁边，“王营长喘不上气了？”
高明远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压根没力气回话。
林奕猛地伸手扯过高明远背后的三十公斤背囊。
他单手往上一提，顺势挂在自己胸前。
前三十后五十，整整八十公斤的负重挂在身上，林奕的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他凑到高明远耳边，说道：“这就是你们装甲兵常说的，比特战大队还要硬的骨头？”
“这几步路就软了，打起仗来难不成准备跪着向外军求饶？”
这句轻描淡写的评价，简直比抽耳光还要让人难受。
高明远额头的青筋瞬间暴起。
西北汉子骨子里的那股子傲气，被这几句话彻底点燃了。
他狂吼了一声，干哑刺耳的嗓音在戈壁上劈开一道口子。
顾不上嘴唇干裂渗出的血丝，他死命挥动双臂大步往前冲去。
跟在后头的装甲兵们，眼看自家营长被团长这么羞辱还拼了老命，骨子里的血勇也全被激发了出来。
“装甲营的别给老子丢人！”
“都跑起来！”
嘶吼声一声接着一声，在戈壁上空回荡。
人类的潜力，往往在这种逼上绝路的情况下，最容易被压榨出来。
有了这股子不要命的疯劲，哪怕步子再慢姿势再难看，除非被医护队强行拦下的官兵，硬是没有一个人倒下喊退出。
最后一公里的冲刺阶段，大家完全是靠着肌肉纤维撕裂般的痛楚在强撑。
说是冲刺，其实与走没有什么区别了。
林奕也知道，这样的强度很大。
可他没有办法，时间留给他的不多。
他没有时间去搞什么前期适应训练。
如果战争真的打起来，敌人会给他们适应的时间吗？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