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线电全面静默。
雷达全部分机关闭。
只有密集的脚步声在戈壁滩上连成一片。
这支由重装甲兵和高技术兵种,临时拼凑起来的轻步兵大军,借着夜风和扬沙的掩护,浩浩荡荡地朝三十里营房的方向摸了过去。
三十里营房的地下监控中心里。
大屏幕上正疯狂闪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陈劲松端着保温杯死死盯紧雷达图。
“真见鬼了。”
“高频干扰明明还在继续,但咱们布设在外围的微波探测器怎么完全捕捉不到大型金属信号了。”
陈劲松疑惑地敲打了几下键盘,“这一千六七百号人,难不成就地扎营准备睡觉了。”
林奕坐在主控台前。
他手里正把玩着一枚演习专用的空包弹。
林奕把空包弹往空中一抛又稳稳接住。
“他们这是弃车了。”
“车辆全停留在原坐标,所以雷达才会失去目标反应。”
“咱这位新来的参谋长有点意思啊,知道在局域网内打不过深蓝,干脆给我们来了个物理拔网线。”
齐磊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三维地形图,说道:“这可是二十多公里的烂路。”
“一千六七百号人化整为零搞徒步渗透,咱们的防线拉得再开,也挡不住他们用这种人海战术往缝隙里漏。”
“等到了下半夜,三十里营房一旦被这帮兵痞摸进来,就是一场烂仗了。”
雷军在旁边早就摩拳擦掌等不及了。
自从特战大队转制后,他这身骨头都快闲生锈了。
“团长赶紧下命令吧,他们想打步兵战,咱们特战营专治各种步兵不服。”雷军说道。
林奕站起身把手里的空包弹,放到桌子上笑道:“人家既然大老远辛辛苦苦走过来,咱们总得好好招待。”
“通知后勤,赶紧去炊事班杀几头羊,今晚咱们开个篝火晚会。”
“记得把营区的探照灯都打得亮一点。”
雷军听得直发愣,“团长,这都火烧眉毛了。”
林奕笑道:“按照楚建中参谋长他们徒步的脚程,今晚八点,先头部队就能摸到咱们营区外围三公里的沙丘带。”
“得让他们好好看看,深蓝打仗不仅是在键盘上敲代码,在戈壁滩上照样能把他们碾成渣。”
齐磊马上会意,说道:“团长,具体要怎么部署。”
林奕大步走到白板前。
他顺手擦掉了之前画的装甲行军路线,换上了一张三十里营房及周边的等高线图。
“营区内部大口吃肉。”
“把无人机全都给我撒出去挂载上红外成像仪。”
“特战营两人一组,带上夜视仪和消音武器,沿着那条干枯的河床直接潜伏出去。”
“咱们人少,犯不上跟他们去拼阵地战。”
“把网撒开,直接陪他们玩斩首的猫鼠游戏。”
林奕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轻轻滑动,瞬间激活了三十里营房周边的数十个隐蔽智能监控桩。
“断网是吧。”
“我倒要看看楚参谋长这套五十年前的老战术,到底能不能跑得赢二十一世纪的数据流。”
……
戈壁上的风,到了夜里越刮越大。
浓重的夜色,彻底掩盖了这片土地的荒凉。
气温直直地跌入了冰点。
楚建中趴在一个隆起的小沙坡后头。
他举着夜视望远镜,仔细观察前方的地形。
这里距离三十里营房只剩下最后不到两公里。
几个小时的徒步,强行军极大地消耗了这群装甲兵的体力。
没有了熟悉的机械化履带,他们在这片烂地里走得步履维艰。
但就是凭着心里那股不甘心的劲,他们硬是咬着牙摸到了预定位置。
楚建中通过战术手势,向四周潜伏的基层连长传递信息。
“各单位汇报摸排情况。”
暗夜里没人出声。
四周只能听见一片压抑而粗重的喘息。
左前方突然有一片明亮的灯火粗暴地划破了夜空。
烤羊肉的浓郁孜然香味,顺着风一阵阵地飘了过来。
风里甚至还能听见走调的军歌和吉他弹唱的动静。
驻地训练场竟然真的在肆无忌惮地搞篝火晚会。
坦克二营长趴在沙子里气得直咬牙。
“这帮王八犊子。”
“咱们在这儿啃着压缩饼干吃沙子,他们居然在里面吃烤全羊。”
楚建中立刻压低了嗓音呵斥道:“这是空城计,他们想故意激怒我们逼我们提前暴露位置。”
“传下去,告诉兄弟们都给我死死稳住。”
这时候,天空之上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嗡嗡声。
还没等楚建中抬起头。
半空猛地炸开一团刺眼的光芒。
惨白的强光,瞬间把整个沙丘照得如同白昼。
数百名借着夜色趴在沙地里的士兵,在这强光下无处遁形。
伴随着照明弹的坠落。
几架搭载着高音喇叭的无人机呼啸着盘旋而下。
张猛那惹人牙痒痒的破锣嗓子,立刻在戈壁滩上空魔音灌耳般地回荡起来。
“各位大兄弟跑了半天都累坏了吧。”
“咱们团长发话了,羊肉已经烤得冒油了,但是名额有限啊。”
“谁身上的阵亡报警器响了谁就乖乖出局,直接领着你们的人回去啃压缩饼干吧。”
这话音刚刚落下。
四周看似平静的沙丘里突然炸响了密集的空包弹枪声。
红外射线在夜空中瞬间交织成了一张毫无死角的巨大火力网。
特战营的潜伏小组,就跟土里长出来的幽灵一样,从四面八方精准杀出。
他们根本没有开启任何极易被捕捉的通信设备。
这帮人完全是依靠脑子里死记硬背的地形,以及林奕编写的离线敌我识别程序在进行单方面收割。
最要命的是这股火力的集中点,全在各个连排的指挥官身上。
楚建中只觉得胳膊猛地一麻。
他低头定睛一看。
自己身上的感应器,已经疯狂冒起了代表阵亡的浓浓红烟。
“操。”
楚建中狠狠捶了一下沙子。
他猛地抬头望向子弹飞来的方向。
林奕正穿着一身毫无军衔标志的作训服,站在十几米外的一个土堆上。
他手里端着一把九五式步枪。
那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楚建中的方向往外冒着青烟。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