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没有往城南别墅区的方向开。
林老太太坐在后座，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高楼大厦越来越少，道路两旁的绿化带变成了杂草丛生的荒地。路面坑坑洼洼，车子颠簸得厉害。
“建成。”老太太扶住车门把手，“这不是回家的路。”
林建成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几秒。
“妈，以前那套房子……没了。”
老太太身体一僵。
“什么叫没了？”
“抵债了。”林建成的声音干涩，“公司破产，银行强制执行，房子、车子全被拍卖了。我们现在住在城郊。”
后视镜里，老太太的脸色变了变。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才缓缓开口：“多大的窟窿？”
“几千万。”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发动机的突突声。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声音苍老却平稳：“没关系。人还在，就有希望。你还年轻，慢慢来，总能东山再起。”
林建成嘴角抽了一下。
这些屁话有什么用？
没钱能干什么？
在这个社会，没钱寸步难行！
“妈，您不懂。”他攥紧方向盘，指节泛白，“创业不是嘴上说说。没有启动资金，连门都进不了。银行把我拉进了黑名单，没人愿意借钱给我。”
老太太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许久才说：“尽人事，看天命。有时候强求不来的事，就别强求了。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比什么都重要。”
林建成盯着前方的路，没吭声。
心底冷笑了一声。
二十分钟后。
车子停在一栋灰扑扑的老式居民楼前。
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楼道口堆着破旧的纸箱和塑料瓶。空气里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林老太太被林建成搀下车，坐回轮椅上。
她抬头看了看这栋楼，没说话。
“奶奶！”
林雪薇从楼道口跑出来，脸上堆满了笑。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头发扎了个低马尾，素着脸，看起来老实了不少。
赵芸跟在后面，围着一条旧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演得像个贤惠主妇。
“妈，您来了！快进屋。”赵芸弯腰推起轮椅，“家里条件差了点，您别嫌弃。”
林雪薇抢过轮椅把手：“奶奶，我来推。小心门槛。”
一楼，一间不到五十平米的出租屋。
客厅兼卧室，一张折叠桌，几把塑料凳子。墙角堆着几个编织袋，装着从别墅里抢救出来的衣物。
林老太太的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
没有生日蛋糕。
没有寿桃。
连一根蜡烛都没有。
“不是说给我过寿？”老太太问。
赵芸的笑容僵了一瞬，迅速找补：“妈，蛋糕店太远了，我们没车不方便。我给您做了长寿面，马上就好。”
林老太太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十分钟后。
赵芸端着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碗走过来，放在折叠桌上。
碗里躺着一坨煮得烂糊的挂面。
白水煮的。
没有鸡蛋，没有青菜，连一滴油花都看不见。
面汤浑浊，散发着一股碱味。
林老太太看着碗里的面，沉默了。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
面条又软又烂，毫无味道。
老太太放下筷子：“芸儿，我吃不下这个，还有别的吃的么？”
赵芸的脸色变了。
她一屁股坐在对面的塑料凳上，眼眶说红就红：“妈，不是我不想做好的。我们是真的没钱了。冰箱里就剩这点挂面。您想吃好的，我们也想给您做啊，可拿什么做？”
赵芸抹了一把眼泪，越说越委屈：“以前在别墅的时候，我们家吃得好喝的好，现在呢？连买把青菜的钱都得算着花。”
林老太太没接话，“既然这样，那我还是去养老院吃吧。”
最起码，养老院那边都是营养搭配的，对她的肠胃也好，也符合她的口味。
她在养老院那阵子，她的身体一天天好了起来。
倒不是她嫌贫爱富，是这清汤寡水的她根本吃不下。
说着，林老太太转动着轮椅就要走——
林建成却按住了林老太太的轮椅，“别走啊。”
“妈，其实有个办法，能让咱们家翻身。”林建成目光灼灼的望着她。
老太太抬起眼皮，她心底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念汐现在嫁了个有钱人。”林建成眯着眼，开口道，“那个男人有的是钱。只要念汐开口跟她老公要，几千万对人家来说就是个零头。”
林老太太的心凉了半截。
果然。
“我看你们今天就不是诚心来给我过生日的。”林老太太心寒了，“一个个的说的比唱的好听，实际上，还不是想利用我跟念汐要钱？”
他看着老太太，语气恳切：“妈，念汐最听您的话了。您跟她说说，让她帮帮我们。我拿到钱，重新开公司，用不了两年就能翻身。到时候加倍还她。”
老太太脸色越来越难看。
“建成。”她的声音不大，却硬邦邦的，“念汐这孩子，父母走得早，在你们家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你心里没数？”
“她不欠你们什么。”
“她好不容易才过几天好日子，你们不祝福她也就算了，反而满脑子想着索取，这像话吗？！”
“你们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别拖累念汐！”
林建成的脸僵住了。
赵芸的哭声也戛然而止。
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奶奶！”
林雪薇猛地站起来，塑料凳子“哐”地倒在地上。
她脸上的乖巧温顺瞬间撕裂，露出底下狰狞的面目。
“您就知道偏心林念汐！”林雪薇声音尖利，眼眶通红，“我被学校开除了！被关进拘留所整整十天！这些都是林念汐害的！她毁了我的人生！她补偿我们一点怎么了？”
林老太太看着她，目光平静。
“雪薇，我不知道你在学校做了什么。但我相信念汐是个好孩子。”老太太的声音缓慢而清晰，“如果你没有做错事，警察不会抓你，学校不会开除你。”
“你别想把什么事都推到念汐身上。”
“您！”
林雪薇浑身发抖，指着老太太的手指几乎戳到她脸上。
“林念汐就是个白眼狼！她现在有钱了，连一分钱都不愿意拿出来帮自己的亲人！您还护着她？您的心是偏到胳肢窝里去了吧！”
“林雪薇！”林老太太猛地拍了一下扶手，胸口剧烈起伏。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