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吻这事的确会上瘾。
从那个初吻的夜晚开始，每周再见面的时候，单纯的拥抱已经无法满足两个初尝滋味的少年男女了。
他们像两只贪婪的小兽，开始有意地寻找更加隐蔽的角落，图书馆后的小园林，夜里的天台，晚饭后路灯照不到的街角暗处，往往是一碰面，眼神刚对上，甚至来不及说句完整的话，嘴唇便已迫不及待地寻着彼此。
那份因衣衫单薄而刻意维持的身体“安全距离”又失效了，每次被他拥住，苏云落都会紧紧地不管不顾地亲吻他，用整个身体去感受他的温度，听他为她加速的心跳。
有时在教室里，老师喊他去解那些无人能解的难题，他依旧从容不迫，冷静自持，迎接着全班钦佩的目光，而她远远望着他，想到的却是他偶尔从两人紧贴的唇间逸出的低喘，还有交缠时滚烫凌乱的呼吸。
他依旧克制，却因克制的失守而更显得撩人，这让她越发爱看他平日谦谦君子的模样，也越发贪恋与他唇齿的缠绵，原来看着一个沉稳的人失控是这么叫人上瘾的事。而这失控是因为她，光是想想就心悸。
入夏了，少女柔软起伏的曲线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是个正常男人都不可能在这样的深吻与身体厮磨后毫无反应，何况血气方刚的少年。
谢琛能清晰感觉到身体的变化，不上不下地卡着，带来隐秘的羞耻与煎熬。
每次察觉到这变化，他依旧会不动声色地将她推开一些，制造出一个看似自然、实则刻意维持的微小空隙。
他不敢，也绝不能让她察觉。他心里清楚，早恋，拥抱，亲吻，尚在边界之内，但有些事，是这个年龄绝不能逾越的禁忌。
当然，学习这件头等大事绝不能落下。
那些缠绵的吻，被他们变成了一种奇特的奖励机制：做完一套难题、弄懂一个复杂概念、或模拟考进步之后，便以此作为犒赏。这套带着私密诱惑的激励法子效果竟还出奇地好，苏云落第三次月考稳稳冲进班级前五十，排第47名。
期末考完，她自觉发挥得比第三次月考还要好。
“下一年留在火箭班稳了。”谢琛赞许地说。
苏云落在他唇角飞快一啄：“谢老师教得好！”
她心里被巨大的满足与憧憬填满。成绩在进步，喜欢的人就在身旁，前途与爱意仿佛都已握在掌心，清晰可见。
高中的最后一个暑假很短，只有二十多天，他们依然每天准时碰面去自习，像两株并肩生长的绿植，表面互相扶持着汲取阳光雨露，根在暗地里悄悄缠绕。
学习不能松懈，但适当放松的“光合作用”也必不可少，他们依然会寻找隐蔽的地方，水族馆成了不错的选择，电影院也是。在幽暗的光线下，身体紧紧挨着，手指在阴影里悄悄勾着，有种隐身于海底洞穴般窃窃的快乐。
有一天，他们坐了一个半小时公交，去到城市边缘的森林公园。那里树荫浓密，人迹稀少，只有蝉鸣鸟啼与溪水淙淙。
两人在溪边寻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苏云落脱下凉鞋，将双脚浸入清凉的溪水，舒服地叹了口气。
谢琛看着她白皙的脚趾搅动出一圈圈涟漪，移开目光，望向远处被树梢切割过的天光，然后枕着手臂，躺在了石面上。
苏云落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白皙的皮肤，漆黑的头发。在夏日树荫漏下的光影里，好看得近乎虚幻。
她用手支着下巴，俯到他头顶上方，自上而下地凝视他。
“只剩最后一年了，谢医生。”她说，“过了这一年，我们总算要当真正的成年人了。”
谢琛抬手，将她垂落的几缕头发轻轻掖到耳后。
“法律上是。”他声音平稳，“不过我一直觉得，判断一个人是不是成人，看的不是年龄，是这里。”他收回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那谢医生肯定早就是了。”苏云落眼睛弯起来，随即她又凑近些，带着好奇：“所以呢，成年人谢医生，我还从没问过你，以后想做什么？”
“做医生。”他笑着说，没有一丝犹豫。
“真的要做医生啊？”这么干脆的回答让苏云落先是一怔，随即失笑，“这么笃定，竟然真的要做医生？”
谢琛没有立刻接话。他目光投向远处的天幕，声音渐渐低沉下来。
“其实我很小的时候，就有这样一个模糊的念想。我爸以前在镇医院工作，我小时候常去，在那里……见过许多挺让人难受的事。”
他顿了顿，像在整理记忆里那些沉甸甸的画面。
“镇医院的病人，很多是周边村里来的农民，知道自己病了，却舍不得治，还要硬撑着去干早已承受不了的体力活，因为养家糊口的担子，根本容不得他停下来‘享受’治疗。我见过太多人躺在走廊的加床上呻吟，而他们的家属，脸上是一种天塌地陷般的痛苦。那时候就觉得，人的命怎么这么脆弱，一场病，一个亲人就没了，一个家就垮了。”
“小时候不懂事，做过梦，幻想自己是个无所不能的神医，弹指间，能把那些痛苦全都抹掉。”
他自嘲般扯了扯嘴角，“后来才知道，哪有那样的神医，不过这个梦，算是在心里埋了颗种子，医学，的确是个让我愿意奋斗一生的事业。”
“所以后来，等我又长大些，确定自己的水平够得上国内最高学府的时候，我的目标就不再是跟谁比了，也不再是非要做什么状元，我很明确，就是X华的临床医学，协和那个方向。”
苏云落怔住了。她听说过这个名号的分量，医学圣殿，本硕博连读，网罗的是各省金字塔尖的尖子。
大家都说，临床很难，但是对他来说，难是肯定不算难的，只是……
“八年啊……”
她轻声说，话音里不自觉染着一丝怅然。
“嗯，八年。”谢琛点头，目光转回来，重新落在她脸上，“路很长，也很难，要学的东西很多，要面对的压力也不会小。”
他笑了笑，笑容里没有少年人常有的飘忽，反而有种沉甸甸的、踏实的重量：“所以，在我还为能走上这条路而拼搏的年龄，以前是真的从没想过要谈恋爱。只是，我遇到了你。”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