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啊哥们,去市一高还能封神!”
“给我们临河镇挣大脸了!”
“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光宗耀祖的大事,回来都不通报一声!”
谢琛能不知道他们早就知情,就是故意在苏云落面前起哄,笑道:“行了,再夸下去,我下次回来得在镇口设个收费处,看‘谢神’一次,五块。”
他开着玩笑,耳根却泛起一丝微热。
苏云落也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同学这样夸他,她竟然也会跟着不好意思。
而谢琛耳热的源头,是她那句,谢神。
她从未在学校里这样叫过他。第一次这么叫,是刚刚,她在他耳边,语声轻轻地问:
谢神,你禁不禁欲。
两人视线相触,又不动声色地各自移开,周遭明明喧闹,却仿佛有一缕只有他们能感知的微妙尴尬与暧昧,无声地弥漫开来。
正说着话,政府大院里又走出两个女生。见到几个男生围着谢琛和一个陌生女孩,面露好奇。
而苏云落,看到其中一个女孩时,也有些惊讶。
她认出那是下一届的市中考状元。
叫夏长君。
当时新生入学开学典礼上,夏长君作为新生代表发言,苏云落坐在台下远远地望着她。
那一刻,她心里好羡慕,原来是有女孩子可以站上顶峰的,可以那么光芒万丈。
即便她做不到,但这世上,到底还是有女孩子能做到。
她看着她,羡慕里掺杂着同为女生的骄傲,还有黯然。
那时她刚以垫底的成绩挤进火箭班,正为自己的退步狼狈又无措着。
后来她也听说了,夏长君入学后并未昙花一现,成绩始终稳居年级前三,是真正的天之骄女。
如今,这个曾在黯淡时刻给过她一丝遥远慰藉的女孩,突然这么近距离地出现在眼前,苏云落才发现,原来她还长得这么漂亮,气质也好,清秀又沉静。
那似乎也是个内向的姑娘,对谢琛点点头,对丁卫那群吵吵嚷嚷的老同学也只点了点头,察觉到苏云落的目光,她也看过来,微微颔首,礼貌地弯了弯嘴角,便和同行的女孩走出了镇政府大门。
苏云落的目光依旧追随着她的背影,听见这群男生喊她们的名字:瑶瑶,长君。
与那群人告别后,走出好一段路,苏云落仍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谢琛问她:“看谁呢?”
苏云落:“我觉得你们镇上的风气挺有意思,男生喊女同学,直接喊名不带姓,听起来还挺亲近的。”
她忽然转头问他,“你也这样喊吗?”
谢琛立刻觉得有必要为这个现象解释一下:“大家从小这么喊,习惯了。”
苏云落点点头:“那你们这的风气还挺开放呢。”
她记得小时候在姥爷家的镇上,男女同学之间喊人可没这么“不见外”。
谢琛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神色。
心想她要是知道,这股风气最初是怎么兴起的,会不会很失望。
那是周叙白当年处心积虑带起来的,就为了他自己能顺理成章光明正大地,在所有人面前亲昵又自然地喊出某一个女孩的名字。
算了。
现在跟她说这个,似乎还有些残忍。
等以后吧。
苏云落一家在姨奶奶家吃完饭便启程返市。车子经过镇政府大门时,她隔窗一眼就看见了谢琛。
他和那几个发小站在那儿,朝车子望过来,远远地、极淡地点了下头。
她隔着车窗,也悄悄对他点了点头。刚回过头,手机响了。
谢:开学见。
她抿唇,回复:好。
车里,奶奶一路絮叨朱沐欢到底有没有比她姐姐家的孙子长得高,苏曼则一路训斥儿子寒假玩野了心,扬言一回去就要把他摁进题海。
苏云落忽然觉得,这些嘈杂与忽视,似乎不再那么轻易能将她淹没了。
仿佛忽然有了点底气,筑起一片属于自己的小小礁石,让她不必再将所有的期待与失落,死死捆绑在这个从未真正接纳她的家里。
开学见。
这三个字,在心底反复摩挲,竟也生出些温暖的意味。
仿佛在那个并不温暖的教室里,有了一盏只为自己亮起的小灯。
然而开学,她并没有见到她的那盏灯。
全校前二十名的尖子生,在寒假尾声被一纸通知紧急抽调,送往省城参加“竞赛集训营”。
为期一月,全封闭管理,与世隔绝。
这种事在梁市还是头一遭。
过去的梁市,对“竞赛保送”、“自主招生”这类玩法近乎陌生,连教育局的人恐怕都只熟悉常规高考流程,也没有专攻奥赛的师资。最顶尖的学生和家庭,也都老老实实盯着高考独木桥。
消息来得突然,搞得师生们都有点手忙脚乱。连带过无数毕业班的高老师心里也打鼓:把最好的苗子抽走整整一个月,到底划不划算?
可一想到那白纸黑字的20分高考加分……罢了,高风险高回报。
虽然谢琛临去之前给苏云落发了信息,但回到教室,看到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她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更让她空落的,是上次期末考的成绩。
196名。
她僵在教室后门的成绩榜前,目光艰难下移,几乎拖到榜尾才找到自己的名字,再看到后面低得刺眼的数学与物理分数,心口像被塞进一块石头,沉得喘不过气。
史然然和杨晴媛也站在一旁看榜。
史然然这次考了92名,显然也没达到预期,脸色很难看。可瞥见一旁苏云落紧绷的脸色和排名时,难看的脸上立刻亮起一丝慰藉。
“哈,照这么下去,下学期就待不到火箭班喽!”
苏云落指甲悄悄掐进掌心,试图稳住最后一点反击的力气:“管好你自己吧,92名,很值得得意吗?”
“那也比你足足高了一百零四名!”史然然扬起下巴,笑容里掺着胜利者的怜悯,“有些人是不是忘了自己说过什么?进步的潜力大得很、不屑于跟我比?现在呢?脸疼不疼?”
苏云落喉咙发干:“我只是考前感冒了,一次失误而已,也值得你高兴成这样?”
“借口找得挺顺溜。”史然然亲昵地挽住杨晴媛的胳膊,转身前抛下一句,“希望你离开火箭班那天,也能编出这么漂亮的理由。”
苏云落心里烦躁极了。
接下来一个月,她又把自己活成了一台学习机器。
以往因反感高老师那套势利做派,即便有难题也宁可自己死磕,绝不向他低头。可那几天晚自习,她也和别的学生一样,拿着习题册,恭恭敬敬排在讲台旁的长队里等着答疑。
然而高老师,那个把趋炎附势写在脸上的人,显然已将她视作迟早会离开火箭班的弃子。
给前面几个成绩好的学生讲题时,他耐性十足、条分缕析,轮到苏云落,只瞥了一眼她指出的题目,眉头便皱起来,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敷衍:
“这么基础的题型还要问?电磁力与重力平衡,列个方程不就出来了?”
“还有这题,新学的电场力融入高一学的力学框架,很难吗?”
苏云落脸颊滚烫,在对面史然然看好戏的目光注视下,飞快地将这些近乎羞辱的“提示”草草记在题边。
“还有吗?”高老师的声音已经透出不耐。
还有。
但苏云落不想问了。
高老师便越过她,接过下一个学生的习题册。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