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离路口很远,朱槿便看到那个靠在路灯杆上颓靡的身影,车子停下后,径直下车朝杜嘉时走去,大衣衣摆在风中翻飞,白净的小脸上一半担忧一半恼怒。
走到杜嘉时面前,上下打量。
杜嘉时身上穿着一件灰色夹克,黑色打底衫,在冬夜里显得格外单薄,俊美的脸庞在发现她时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头发乱了,鞋子边缘有干涸的黄泥。
杜嘉时自小就特别在意形象,人前高冷,人后自恋,何时有这样狼狈的时刻。
“你要死啊!一个星期不回一条消息。”
朱槿一拳捶在杜嘉时胸口,她力气大,一点力没收,后者被捶的胸口发疼,但悬了很久的心却在此刻彻底落地。
“知不知道我跟爸妈多担心你,小白眼狼。”
说着,朱槿又捶了弟弟一拳。
“别打了姐,再打我真要死了。”
“死远点,清净。”
朱槿狠狠瞪一眼杜嘉时,没好气问他发什么事了,不回家就算了,还跑来这里吹冷风。
“说来话长。”
瞬间,朱槿的火气又被点燃,噌噌噌往上窜,用力捶了几下,杜嘉时连声呼痛求饶:“姐,姐,别打了。”
“好了,上车再说。”
裴争渡适时擒住朱槿的手,提醒她现在外面温度有多低。
看着杜嘉时被冻红的脸,朱槿收了手。
“赶紧上车,你今天的解释要是让我不满意,这顿打你跑不了!”朱槿指了指杜嘉时,顿时杜嘉时头皮一紧。
朱槿从小就长得特别漂亮,杜纭纭怕她被异性骚扰,很早就送她去学散打。
加上她力气又大......
青春年少时,杜嘉时没少挨她毒打。
“姐夫。”
杜嘉时绕过裴争渡上了车。
车门关上,才将朱槿极具威胁性的眼神隔绝。
“先上车。”
裴争渡拉开副驾驶车门,让朱槿上车,她小脸红扑扑的,显然被气得不轻,但已没了来时的紧张与担忧。
这是裴争渡第一次看妻子如此“凶”的一面,这份“凶”包含着她对杜嘉时这个亲弟弟的在意,以及从未对他展现过的亲昵。
裴争渡坐上车时,杜嘉时已经在朱槿的威胁下将事情娓娓道来。
杜嘉时抵达石霏家那天已是傍晚,石家坐满了人,都是石霏的叔伯姑婶,一大家子。朱家关系简单,除了春节要去杜纭纭娘家,平时大多只跟邻里来往。
但杜嘉时创业已两年有余,多多少少见过一些大场面,并没有因为感到不适应。
很快,他的三观被打碎。
石家提起彩礼的事,说石霏既然已经跟他谈恋爱就是他的人,彩礼他必须给,连结婚日子都选好了,让他跟石霏办完婚礼,年后石家人都搬来江城跟他们一起住,再让他帮石霏弟弟妹妹安排个学校读书。
杜嘉时觉得这些要求很荒唐,但碍于石霏没有把话说绝。
只说彩礼可以给。
万万没想到石家人不满意,觉得他不诚心娶石霏。
杜嘉时跟石霏恋爱不到半年,远不到谈婚论嫁地步,若不是这回石家一直给石霏压力,他不会这么快去石家拜访。
石家人紧紧相逼,最初碍于石霏没有将话说得太直白的杜嘉时在见到女友一味沉默后,将话全部摊开,表示不可能现在就结婚。
更不可能让他们搬去跟他父母一起住。
原以为,话说明白,他们顶多将他赶出去。
不曾想,他们居然收了他的手机跟行李,将他关起来,逼着他跟石霏结婚。
最后杜嘉时是趁着深夜他们睡着,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劝女友,石霏心软放他走了,但因手机跟证件都在石家父母那里,他走了很远的路,搭了送货的车回的江城。
“什么人啊!”
朱槿气得全身发抖。
结婚还能强买强卖吗?
“之前我就提醒过你,让你别去,你不听,现在长教训了?”朱槿既气那些人如此对待弟弟,又气弟弟恋爱脑。
杜嘉时抿了抿唇,任由朱槿把他骂的狗血淋头,不敢吭声。
“要是妈妈知道这些事,肯定要晕倒。”
所以他们现在不能回家。
“去我们家。”
裴争渡的声音插进来。
朱槿原想问这样会不会不好,但看弟弟如今这个模样,也不能把他丢去酒店,最终还是把话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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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槿不分东南西北,但经常走的道路还是有印象,裴争渡今天走的这条路她好像从没来过。
或许是近路。
朱槿没有放在心上,而是问弟弟想吃什么,她先给他点外卖。
“等我洗完澡再看。”
杜嘉时只觉得全身都臭烘烘的,实在没什么胃口。而且这次去石霏家里,石霏的态度让他大受打击。认识至今,他记忆中的石霏坚韧上进,遇到困难永远不会退缩,总是迎难而上,一一解决。
明媚又自信。
这样的她,居然会赞同父母的行为。
离开时,石霏站在门框里,削瘦的身体被昏黄灯光笼罩着。
“他们是生我养我的父母。”
她的声音很轻,苍白而麻木。
回想起这一幕,杜嘉时的心被刺痛了一下。
二十二年来,杜嘉时第一回感受失恋的滋味,朱槿猜想肯定不好受,于是没再出声。
车子安静前行,十几分钟后驶入一处高档小区地下停车场。
朱槿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转向驾驶座,惊讶地眨了几下眼睛。
“先下车。”
一贯清冷的轮廓弯起浅笑。
后座的杜嘉时坐直了身体,狐疑的目光在姐姐姐夫二人中间来回打转,比起上回见面,看起来更亲密了。
杜嘉时不想去裴家过夜,如此正合他意。
等裴争渡跟朱槿进电梯后,他才进去,转过身面对着金属电梯门,强撑的表情顿时垮下来。
朱槿试图从锃亮的电梯门里观察弟弟的表情。
失败了。
因为杜嘉时太高了......
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拉住,朱槿扭头对上裴争渡漆黑平静的双眸,封闭的空间里,背着弟弟牵手。明明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却还是有种说不出的羞耻感。
轻轻挣了一下。
反而被握得更紧。
朱槿有些无奈,后者唇角微微弯起,平白生出几分无赖的模样。
恍惚中,竟能看出几分以前“裴争渡”非要缠着她时的模样。一时间,朱槿不仅没有再挣脱,反而回握住。
电梯在八层停下。
杜嘉时走出电梯,余光捕捉到手牵着手的姐姐姐夫。
“......”
明晃晃戳他伤痕满满的玻璃心。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