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了一个月,谢长霁又来了。
这回他带来的消息还是有关段尘的,却是比一个月前更加精彩。
“二位道友,段尘这回当真是栽了。”
一进门,谢长霁就以一种相当平淡的语气,说出让人听起来就觉得是在幸灾乐祸的话。
当然,谢长霁本人是没这个意思的,只是想到凤灼、苍无涯和段尘有仇,特地把这个消息带给两人。
彼时凤灼正剥着一颗橘子,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谢长霁:“段器师怎么就栽了?”
说完,他剥好一瓣,顺手递到苍无涯嘴边。
谢长霁依旧当作没看见,道:“缥缈前辈近来又接了几单,件件成色都超出预期。反观段尘那边……”
他语气感慨:“这一个月,他接了五单生意,没有一单达标。甚至有位炼虚前辈寻他炼制上品灵宝,他最后交出来的勉强够着下品的边。”
可犹记得,在凤灼和苍无涯去寻段尘炼器时,他最擅长的就是以低品质的炼材炼制出高品质法宝。
谢长霁继续道:“段尘如此行为,盟中不少修士怀疑,他以前那些成色好的法宝,怕不是自己炼制的。”
“再这么下去,他在盟里的名声怕是要完。”
确实,再这么下去,甚至无需墟玄出手,段尘自己就要把自己搞废了。
凤灼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自己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也不对段尘的事情做点评,只道:“近来你们散修盟着实热闹,我和师兄在城中也待得无聊,若还有什么消息,也麻烦谢道友分享一二。”
“自然。”
散修盟里,段尘把自己关在炼器室中,已经三天了。
桌上堆着几件炼废的半成品,炉火早就熄了,整个房间冷得像冰窖。
他坐在角落里,盯着右手腕上那道再也没有亮起的印记,脸色惨白如纸。
不久前,段尘还只是隐隐觉得不对劲。
那个叫飘渺的炼器师,太熟悉了。
缥缈刚加入散修盟,就当众炼器,段尘也在旁观之列。
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只有墟玄才知道的独门诀窍,在缥缈手里,一样一样地重现。
段尘不得不怀疑,缥缈就是墟玄。
可怎么会呢?
墟玄的本体不是还差最后两块残片才能复原,又怎么可能离开他?
可后来半个月内,缥缈一而再再而三抢走段尘的客人,甚至主动点评他所炼制的最自豪的一件法宝。
段尘到底气盛,如何能忍耐得了?
他去找了飘渺对质。
而那一日缥缈的眼神,让段尘确信,缥缈就是墟玄。
那样的熟悉,又是那样的陌生,段尘那一刻什么都明白了。
墟玄不但离开了自己,还主动来到散修盟,就是为了报复自己。
段尘那日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炼器室的。
只记得关上门的那一刻,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他实在想不通。
墟玄为什么能找到最后两块碎片?
他不是不能离开印记么?
没有自己的帮助,墟玄到底是怎么找到残片的?
他明明应该永远待在自己右手腕印记里,永远帮助自己才对。
不该是像现在这样的。
段尘总有这种感觉。
可似乎,不知从何时开始,一切都不对了。
又过了几日,谢长霁带来了第三个消息。
“段尘彻底废了。”他说,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凤灼正靠在苍无涯肩上翻着一本杂书,闻言抬眼看他。
谢长霁继续道:“他这几日什么都没炼出来,甚至炼毁了不少法宝。有两位化神道友当场翻脸,说要段尘赔偿损失。”
凤灼听完,把书往旁边一放,这是感兴趣了。
谢长霁看了他一眼,却不再抓着段尘,而是转移了话题:“二位道友打算什么时候回太一神宗?”
也是在不久前,玉衡无意间透露出凤灼和苍无涯两人间数月有一场相当盛大的结道大典,让谢长霁猜出二人身份。
故而,他也就琢磨着寻个合适时机同凤灼、苍无涯切磋一番。
“快了。”
被谢长霁猜出身份,凤灼也不奇怪。
但他依旧没有道出自己来磐云城的真实目的,只说:“等师尊交代的事情办完,我和师兄就回去了。”
谢长霁点点头。
看来约架要早做打算了。
待谢长霁走后,凤灼才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他偏头看向苍无涯,眼睛亮亮的:“小师兄,我们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说来,也确实是阴差阳错。
凤灼和苍无涯两人只是根据玉衡的推荐,参加一场交换会,花个十万上品灵石拍下两枚残片,余下时间在城中吃喝玩乐。
哪里料到,就这样了结了一桩因果。
“段尘现在肯定在想……”
凤灼学着段尘的语气,“他怎么做到的?他怎么可能找到最后两块碎片?”
确实,段尘永远也想不明白。
从一开始,墟玄就对他留了一手。
起初只是习惯使然。墟玄活了数千年,基本的防备心理还是有的。
他教会段尘炼器,指点他修行,却始终没有告诉段尘,自己能够短暂脱离那道印记独自行动。
后来相处久了,墟玄渐渐看清了段尘的本性。
自私,多疑,为了保全自己什么都能做出来。
这样的人,值得托付全部底牌吗?
墟玄不傻。
所以他能够短暂离开段尘右手腕印记的这个秘密,他一直留着。
留到今天,成了压垮段尘的最后一根稻草。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