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们被带上飞行法宝时,尚有些手足无措,挤挤挨挨地靠在一起,不敢乱动。
夜无痕催动法宝,灵光托起数百人缓缓升空,朝来时的那座空城飞去。
沈砚书的父母一路上都紧紧攥着彼此的手,周围凡人亦有几分尚未能回味过来的茫然。
凤灼一行四人站在法宝前端,背对着他们,虽有心想说些什么宽慰一二,但到底未曾多言。
抵达城中已是后半夜。
焱魃早带着沈砚书候在城门口,巨大的火狮蹲踞在地,白白胖胖的小娃则被顶在狮子头上,百无聊赖地揪着焱魃的鬃毛玩,浑然不知畏惧。
远远瞧见飞行法宝落下,沈砚书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爹、娘”,便从焱魃狮头上挣着要往下跳。
若非焱魃以灵力托举着,否则沈砚书真得摔个结实。
凡人们陆续从法宝上下来。
蓦然看见城门口那头狰狞妖兽,不少人心中徒生几分惊惧,脚步踌躇。
但见自家宝儿安然无恙,妇人哪里还顾得上害怕,几乎是扑过来,一把将沈砚书搂进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中年男子也踉跄跑过来,蹲下身,一手揽着妻子,一手抚着儿子的头,哽咽着说出一句:“宝儿,爹娘回来了。”
沈砚书被箍得有些喘不过气,却并没有挣扎。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笨拙地替母亲擦眼泪,奶声奶气地哄:“娘别哭,宝儿乖,宝儿没乱跑。”
周围凡人见状,也红了眼眶,更有甚者想起自己的孩子,想到他们在这数日折磨中丧了命,啜泣声此起彼伏。
凤灼四人没有上前打扰。
他们站在法宝边缘,安静地等着法宝上凡人们一一落地。
“走吧。”凤灼率先开口,也将焱魃召回。
苍无涯点头,夜无痕收起飞行法宝,四人趁着夜色离开了小城。
沈砚书的父母正沉浸在失而复得的狂喜中,待到回过神来想要向仙人们再度道谢时,身后早已空空荡荡。
妇人愣了一瞬,随即跪倒在地,朝着空无一人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中年男子抱着沈砚书,也跟着跪下。
沈砚书虽懵懵懂懂,却也学着父母的样子,趴在地上磕了一个,额头沾了灰,抬起头来还傻乎乎地在笑。
周围凡人见状,也纷纷跪下,朝着四人离去的方向磕头。
出城不过数里,夜无痕便重新放出飞行法宝。
月光铺了一地,四人乘着银辉,在夜色中缓缓前行。
“小师弟。”
凌霜华忽然开口,语气揶揄:“方才那些凡人一口一个‘仙人’,叫得着实真心实意。我在舟上时,还听其中一老者说要为你塑一尊像,此后城中人尽数来拜。”
“怎走的如此匆忙。若多留几日,说不得真能见到他们将你视作仙人来拜?”
自是因为不习惯。
否则,何至于逃也似的趁着夜色离开?
凤灼原先正倚着苍无涯出神,闻言偏过头来。
月光落在他侧脸上,将少年人的苦恼照得无所遁形。
“若再留在那,他们免不了还要跪,而我只是一修仙者,却非他们口中的仙人。”
凤灼轻哼一声,下颌微微扬起,端得一副骄矜模样:“况且,九幽噬魂藤吞了他们的怨念,连带魔族借怨念苦心炼制的魂种也吞了个干净,自此得了化神的机缘。”
“如此这般,已是和此番恩情两两相消了。”
他说得坦然,仿佛真是一笔清清楚楚的账,收付两讫,互不相欠。
可凤灼化神法则修的正是因果,自是清楚,此番恩情并未相消。
但他无意挟此恩情让凡人们为他做什么。
凌霜华“哦”了一声,尾音上扬,显然不信。
夜无痕更是直接笑了出来:“两两相消?小师弟倒是会算账。”
但他并非凌霜华,作为君子端庄的逍遥峰大师兄,打趣至此,已是足够。
凤灼不理他们,转过头去看苍无涯,本想寻个支持,却正对上苍无涯的目光。
苍无涯眼中含着笑意,不浓不淡,恰如月光落在雪地上反射出的那一层柔和的光。
他虽未跟着凌霜华、夜无痕一同打趣,但那双眼睛什么都说了。
凤灼与苍无涯对视一瞬,不知怎的,方才那点骄矜就端不住了。
他猛地将脖子一仰,下巴抬得更高了些,轻哼一声,把目光移向别处。
但耳尖的粉红色已经蔓延到了耳根。
片刻后,一道传音悄无声息地落入苍无涯耳中。
“原以为那宋玄以活人生炼魂种,身上的系统会记载更多消息,谁知和先前那几位系统任务者一样,翻来覆去不过是魂种炼制那点东西。白费功夫。”
凤灼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悻悻,像是扑蝶扑空的猫。
苍无涯听着,眼底的笑意再度加深。
“白费功夫倒未必。”
虽是传音,他依旧往凤灼耳边靠近了些。
“九幽噬魂藤得了机缘是实打实的,那些凡人活下来了也是实打实的。至于有关魂种和魔族的其他消息,这次没有,下次未必没有。”
苍无涯:“况且,宋玄不过是化神中期的系统任务者,所知有限也是常理。日后若遇到身份更高的,自然会知晓更多。”
倒也是。
反正九幽噬魂藤突破化神还需要更多魂种,总要再去寻些系统任务者。
凤灼“嗯”了一声,复又将目光投向远处夜色。
但他的手在袖下悄悄地伸了过去,碰了碰苍无涯的指尖。
苍无涯没有躲,十分自然地与凤灼十指紧扣。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