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听了境迁的话,玄钧面色如常,嘴角甚至勾起一丝笑意:“这魇魔夺舍的竟是道友的道侣,着实可恨。”
他嘴上说着可恨,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歉意,“不过,这副躯壳如今已是本座的容器,道友若想要回去,怕是不能了。”
境迁不欲同玄钧多言,他抬起了手。
没有丝毫预兆,甚至连杀意都未曾流露分毫。境迁只是抬起手,剑指随意地朝陆峥所在的方向一点。
一道剑气无声而出。
陆峥正站在魔族阵营后方,心头还残存着几分兴奋。
八位魔族大乘献祭,自称为上界仙人的主系统降临,十位人族天尊被定在半空动弹不得,镇魔碑似乎已是囊中之物。
陆峥甚至已经在盘算,待界壁裂缝重新撕开、域外同胞再度降临之后,他要如何在这片大陆上重新划分领地,又该夺舍怎样的一具身躯,以期重回大乘,乃至飞升。
然后陆峥便看到了那道剑气。
玄钧瞳孔骤缩,伸手去拦。
炽烈金光自他掌心喷薄而出,试图截下那道剑气。
可那剑气太过霸道,所经之处,灵力消散,生机断绝,穿过玄钧的金光时连一丝阻滞都未曾遇到。
剑气落在陆峥身上。
没有鲜血,没有挣扎,陆峥重新夺舍后的那具魔族身体在剑意侵蚀下寸寸崩解,血肉化作飞灰,骨骼散作齑粉,连带着神魂,也被那道归墟寂灭之意彻底吞没。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大乘巅峰魔族尊王,如今在这天地间,再寻不到任何痕迹了。
玄钧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终于变了。
他意识到,自己这道神魂,可能确实完全不是真身下界的境迁的对手。
甚至于,境迁看上去还是个完全不顾后果的人。
但若要他就此放弃即将到手的整座玄穹大陆的气运,玄钧不愿。
他盯着境迁,胸口剧烈起伏,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当真要与本座为敌?”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境迁笑了。
他依旧没有正眼看玄钧,只是将腰间朱红酒葫芦解下来,仰头灌了一口,这才道:“同为上界仙人,你莫非是什么我惹不起的人吗?”
“本座乃受魔族献祭而来,自负因果——”
玄钧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开始给境迁罗列后果,“上界仙人,不可私自下界,更不可在下界随意出手,你该是知晓的。你今日以真身降临,在此动剑,可想过后果?”
境迁如何没想过后果?不论低、中还是高等大陆,其上皆有天道,天道管控着陆地上的修者和凡人,而在大陆之上的仙界,亦有大道。
仙虽在仙界,受大道限制不多,但唯有一点,上界仙人不可私自以真身下界,更不可在下界随意出手,此为仙界铁律。
犯此违者,轻则受个数千年方能养好的伤,重则修为受损,自此跌落仙界,再登仙途。
可万年前人魔大战,境迁便以自己的神魂转生下界,今朝更有已故道侣的肉身在此,境迁怎有不出手的道理?
不过,这却没必要同玄钧说了。
玄钧见境迁沉默,以为他有所动摇,语气稍稍放缓:“你从玄穹大陆飞升,不愿见这座孕育你的大陆遭遇难事,此事我理解。可你飞升已万年有余,这片大陆上的人与你有何干系?”
“再则,你的道侣是那魇魔夺舍的躯壳,因那魇魔而死。如今魇魔已死于你剑下,你的因果也已了结。何苦为了这些与你再无瓜葛的人,置自己于险境?”
玄钧再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境迁,你我同是上界仙人,本不该在此兵戎相见。你让我了却此番因果,我立刻离开玄穹大陆,绝不逗留。”
“这具躯壳,既是你道侣的肉身,只待我了却因果,便完好无损地归还于你,如此岂不美哉?”
他的话说得漂亮,心中却藏着算计。
若要离开,玄钧的神魂随时可以回到上界,可他不愿意就这样退走。
被送来此界的系统以及系统任务者,还有那八位被灌注气运、突破大乘的魔族,投下的本钱可不少。
如今气运尚未收回,若就这样空手离去,这一趟便是血本无归。
何况,玄钧心中尚存几分侥幸。
若境迁当真退了,他便有打破镇魔碑的机会,届时也就能将整座玄穹大陆的气运尽收于手。
如此收益,值得玄钧冒险一试。
“你说完了?”
境迁这回终于睁眼看玄钧了。他又笑了一下,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那系统,我见过。”
“观察了这位天道之子和他的道侣许久,一直没弄明白那东西到底为何物。”
境迁抬手指了指凤灼和苍无涯,“今天才知道,原来是你弄出来的。”
玄钧没有说话。
“掠夺气运。”
境迁提到这四个字,“难怪。当年你飞升的时候,能够携近千红颜、数百好友,闹出如此大动静,让整个仙界都知晓了你大日的名号。”
“现在想来,是把整座大陆的气运都榨干了,才凑出那么大的场面吧。”
“那又如何?”玄钧不以为意。
也正是因为知晓高等大陆的气运到底有多么庞大,玄钧直到此刻,也不愿放弃即将到手的玄穹大陆气运。
“欸。”境迁摇了摇头,“只是不知,你带上仙界的这么多人中,如今又留下了几人?怕是他们身上的气运,也早被你夺了个干净,自此殒命了吧?”
玄钧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境迁在说什么。他飞升时带上来的人,如今还活着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对外玄钧宣称是遇害,是意外,是仙界凶险。
可上界众仙寿命悠长,修为也不再有明显区分,自不需要如下界修士般,为着个灵物争得头破血流,所以又哪里来的那么多意外?
只是仙就是仙,又如何会对被玄钧带上仙界的那些“凡人们”心生怜悯,大抵不过听闻此事时,当作一则闲话讲给他人听罢了。
“境迁。”
玄钧不再以道友相称,而是直呼其名,一字一句道:“我再问最后一遍,你当真要插手我之因果,与我为敌?!”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