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里,有一种东西,在慢慢沉淀。
不是挫败,是消化。
然后,有什么东西在他眼神里,重新点燃了。
不怕前面路漫长。
就怕前面没有路。
他原以为,自己的指挥已经走到了某种极限,往后只能在有限的空间里打转。
没想到,这里就有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好老师。
通讯里,小烛子体的声音传来。
和刚才的轻快语气,有了一点不同。
「……还好。」
它嘀嘀咕咕道:
「差点翻车了。」
声音里有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然后,虚拟空间里,它给自己变出了一个小本本和一支笔。
笔尖在本上飞快地划动,记录著什么,嘴里还低声念念有词,速度快得让人听不清。
那副模样,和刚才战场上精细入微、把控全局的指挥风格,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反差。
韩信看著那个圆嘟嘟的身影奋笔疾书,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真正放松下来的笑,少了几分将领的肃然,多了几分纯粹:
「我比你多了整整20亿,最终还是输了。」
他抱了个拳,语气里带著真心实意:
「往后还请多多指教。」
小烛子体的笔停了一下。
它抬起圆滚滚的脑袋,看了韩信一眼,然后把小本本合上,眼睛弯起来:
「你这个人类,认输认得挺干脆的。」
韩通道:
「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不认输的人,输第二次是迟早的事。」
小烛子体歪了歪脑袋,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然后它说:
「你刚才那套七编队分合阵,我在资料库里找了一遍,没有完全一样的先例。」
「是你自己推演出来的?」
韩信点头:
「在体感舱里,研究了大概三天。」
「太空作战的规则,和地面不一样,但底层的东西是相通的。」
「兵力分合,虚实转换,节奏控制——换了战场,换汤不换药。」
小烛子体盯著他,又沉默了零点几秒。
然后它重新打开小本本,又唰唰地写了几行。
韩信看了看那个本子,问道:
「你在记什么?」
小烛子体头也不抬: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要录入训练模型。」
「换汤不换药,这个说法,资料库里有收录,但放在太空作战的框架里,是我没有深度建模过的方向。」
它停笔,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
「所以,你也是我的老师。」
韩信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摇了摇头:
「彼此。」
与此同时。
妖域。
议会大厅,穹顶高耸,以亿年陨铁铸造,内壁的妖纹符文隐隐流光,是妖族历代积累的禁制与威严。
这里是妖族的权力中枢。
妖皇不在,妖域的日常运转,由同族的三足金乌系大妖负责维持。
此刻,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位大日金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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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型庞大,羽翎如烈焰,三足踏在特制的金属台座上,周身散发著炙热的气息,连座下的地面,都被灼得微微泛红。
它面前,站著一位前来汇报的妖族斥候,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大人——」
斥候的声音,带著掩不住的颤抖:
「妖皇外出作战,疑似……疑似作战失利。」
「不久前,我们收到了一封来自妖皇方向的信号。」
「内容是——让妖域准备好撤离计划。」
大厅里,落针可闻。
然后,主位上的大日金乌,猛地一拍桌案。
金属桌面登时凹陷下去一块,桌角的裂纹延伸出去半米,边上的烛台震得七倒八歪。
「这不可能!」
它的声音,在大厅里轰鸣回响:
「我们妖族,历经数万年发展,早已不是当初被一枚水滴形武器击败的初级星际文明!」
「九州那边,一群连太空都还没迈入的原始文明,靠著不知从哪里搞来的亚空间封锁,就想挡住妖皇率领的大军?」
它的羽翎炸开,热浪在大厅里荡漾:
「这不可能!」
旁边,一位须发皆白的妖族长老,缓缓从座位上抬起眼皮。
它的周身,没有什么明显的动作,但空气里,某种沉甸甸的气息波动,悄悄散了出来。
像是某头在深山里蛰伏了万年的老兽,翻了个身。
「没错。」
长老的声音,比大日金乌冷静得多,但字里行间,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压著:
「妖皇麾下的四位大妖,九婴、毕方、相柳、烛龙——每一位,都有直接击碎一颗星球的实力。」
它顿了顿:
「若是再遇上当初用水滴击败我们的那个文明,我们定要让它们知道,今日的妖族,已非往日可比。」
另一位长老冷哼道:
「你们啊,不要听风就是雨。」
「信息传输这种东西,误报的概率,可不低。」
「说妖皇战败,这种话,也是随便能说出口的?」
斥候低著头,没有反驳。
大厅里,又是一阵沉默。
没有人再开口。
真的是误报吗?
在场的每一位,心里,其实都没有底。
妖皇战败——这四个字,太过沉重,沉重到他们的本能,在拒绝接受这个可能性。
就算是真的。
此刻,也只能当它是假的。
因为如果承认它是真的,下一个问题,就会扑面而来——
妖皇都败了,妖域,该怎么办?
没有人想先问这个问题。
主位上的大日金乌,深吸了一口气,把羽翎慢慢收拢,平复了一下胸口翻涌的火气,沉声道:
「你先退下。」
斥候如蒙大赦,躬身退出大厅,脚步走得很快,头始终低著。
大门合拢的声音,沉沉地回荡在大厅里。
脚步声渐渐远去。
其中一位三足金乌长老,眼皮微微一抬,语气带著一种刻意轻巧的漫不经心:
「这年头,信息干扰和造假,真是越来越夸张了。」
它顿了顿,像是在感叹某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竟然能编出妖皇战败这种消息。」
「胆子,也是够大的。」
另一位长老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句:
「是啊。」
大厅里就这样平静下来。
两位长老用轻飘飘的几个字,把这件事盖了过去——盖得干净,盖得熟练,像是从来没人提起过。
但大日金乌,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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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