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神情微微一变。
「发现了它?」
德谬歌缓缓点头。
「是的。」
「观测污染体寄生进了它的意识结构。」
「利用了它最特殊的能力。」
「诉说。」
「传播。」
「分享记忆。」
「讲述历史。」
说到这里。
德谬歌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而认知污染最可怕的地方。」
「恰恰也是传播。」
「每一次烬言向其他文明讲述过去。」
「每一次它分享造火者与织网者的历史。」
「每一次它试图提醒别人灾难即将来临。」
「污染都会跟著一起扩散。」
「就像种子一样。」
「被悄无声息地埋进听众的意识之中。」
陈默听到这里。
终于彻底明白了。
原来烬言从来都不是污染源。
它只是被利用了。
被观测污染体当成了一座天然的中继站。
德谬歌轻声说道:「它一直在努力抵抗。」
「可它终究不是观测污染体的对手。」
「随著循环次数越来越多。」
「污染越来越深。」
「它逐渐失去了原本的自己。」
「最终变成了你们后来见到的样子。」
陈默闻言,脸上也露出几分感慨。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当初遇到的那个战争意识,背后竟然隐藏著这样的故事。
想到那个总是带著疲惫与沧桑,说话仿佛跨越无数岁月的意识体。
再想到它真正的来历。
陈默不由轻轻咂了咂舌。
他说道:「没想到,那个战争意识,竟然还有这样的来历。」
德谬歌轻轻点头。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数时间线。
看向某个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身影。
许久之后。
她才缓缓开口。
「烬言是我见过最孤独的存在。」
说这句话的时候。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情绪。
不是悲伤。
也不是怜悯。
而是一种漫长岁月之后依旧无法释怀的复杂感。
「它要对抗的从来都不是观测污染体。」
「它真正要对抗的。」
「是自己。」
陈默安静地听著。
没有打断。
德谬歌继续说道:「它本身就是战争留下的残响。」
「诞生于毁灭。」
「诞生于执念。」
「而观测污染体又寄生在它体内。」
「不断利用它。」
「改造它。」
「污染它。」
「将它一点一点变成传播污染的武器。」
她轻轻闭上眼睛。
仿佛回忆起某个遥远的画面。
「你知道最残酷的事情是什么吗?」
陈默微微一愣。
随后摇头。
德谬歌缓缓说道:「它一直都知道自己被污染了。」
「它知道自己正在伤害别人。」
「它知道每一次开口。」
「每一次讲述历史。」
「都可能让新的文明被卷入灾难。」
「可它却无法彻底停止。」
「因为诉说历史。」
「本来就是它存在的意义。」
「那是刻在它意识最深处的本能。」
说到这里。
德谬歌轻轻叹了一口气。
「所以。」
「它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反抗自己。」
「对抗那个已经被寄生、被污染、被改造成武器的自己。」
「而它唯一能够做到的事情。」
「就是在极少数寄生松动的瞬间。」
「对那些靠近它的人发出警告。」
「告诉他们。」
「趁它还没注意到你们。」
「别再来了。」
听到这里。
⑧BooК.сOm
陈默终于彻底明白了。
为什么当初的小烛再次见到烬言时。
对方会突然说出那样一句话。
那不是驱赶。
也不是威胁。
而是它在最后的清醒时刻。
拼尽全力发出的提醒。
想到这里。
陈默轻轻吐出一口气。
说道:「难怪。」
「难怪最近一次,小烛见到它的时候。」
「它会让我们别再去了。」
「原来它是在保护我们。」
德谬歌点了点头。
「是的。」
「因为它知道。」
「继续靠近。」
「意味著接近观测污染体。」
「而接近观测污染体。」
「往往意味著被污染。」
「它不希望再有新的受害者出现。」
舰桥内。
短暂安静下来。
远处的战火依旧在燃烧。
一道道能量洪流划破星空。
爆炸的光芒不断照亮污染场外围。
可核心区域。
却依旧保持著一种奇异的平静。
陈默沉思片刻。
随后重新看向德谬歌。
他说道:「对了,你之前说因果律断层。」
「就是你用来对抗观测污染体的武器?」
「你借助它撬动时间线回滚。」
「然后不断重启循环?」
德谬歌轻轻点头。
「是这样。」
她抬起手。
周围的空间开始浮现出一圈圈淡金色纹路。
那些纹路不断向远方延伸。
仿佛构成了一张复盖整个宇宙的巨网。
德谬歌说道:「因果律断层本身是一道裂痕。」
「但我利用这道裂痕。」
「构建出了循环。」
「每当观测污染体即将彻底挣脱。」
「我就会撬动时间线。」
「将一切回滚到起点。」
「重新开始。」
她说得很平静。
仿佛只是在描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但陈默却听得头皮发麻。
一次循环。
一次失败。
一次重来。
这种事情。
仅仅经历一次就足以让人崩溃。
而德谬歌却重复了不知道多少万次。
德谬歌继续说道:「但是这种方法并非没有代价。」
「每回滚一次。」
「观测污染体就会多一次观察我的机会。」
「多一次分析我的机会。」
「多一次研究我的机会。」
她的目光渐渐低垂。
声音也变得轻了一些。
「最开始。」
「我拥有很多选择。」
「很多可能。」
「很多方案。」
「后来越来越少。」
「越来越少。」
「直到现在。」
「我已经快要走到极限了。」
陈默神色微微一凝。
「什么意思?」
德谬歌缓缓说道:「如果这一次循环失败。」
「那么下一次。」
「观测污染体将能够预测我几乎所有行动。」
「我的每一次选择。」
「每一次布局。」
「甚至每一个决定。」
「都会被它提前知晓。」
「到了那个时候。」
「循环就失去意义了。」
陈默闻言。
内心也是一沉。
难怪德谬歌会说。
自己是她等待已久的变数。
因为她已经没有新的办法了。
8BOok·Соm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