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怡作为家里最小的女儿,一向是有些娇纵的。
因此,哪怕家里人不看好她和孙明宗,她却毅然决然跟着他去了海岛。
她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就像父母一样,能够永远相爱美满。
所以,这些年,她因为没有孩子一步退步步退。
方怡喝尽了所有偏方,各种药吃得麻木,原本明艳的女人眼中的光黯淡了。
简直像是一块陈旧的抹布。
直到这一天,她终于清醒过来。
孙明宗是个英俊端正的男人,此时却跪了下来,抱着她的腿,眼中似千言万语,沙哑着开口:“方怡,我也没办法。我娘最在乎孙子了,我也是被逼无奈的。”
方怡心都是麻木的。
她不想听,孙明宗的所有话都像一把刀,每说一句,都是在狠狠插在她心上,然后鲜血淋漓。
可孙明宗还在诉说自己的苦,自己的痛,以及挽回她。
“方怡,咱们就不能当回到从前吗?反正我不会娶那个女人,你又不能生,以后咱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真恶心。
方怡身体颤抖。
她忽然想不明白,她之前怎么就能为了这样一个人妥协到这个地步。
方家对儿女一向一视同仁,她是受过教育的,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立的人格。
可她做了什么?
每次孙明宗背着她痛苦,说起家里的压力,外人的指点。
她就会愧疚,然后茫然,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医院没查出问题,可她就是生不出孩子。
然后,孙明宗就会抱住她,说不是她的错,这些事他们一起承担。
于是,方怡会陷入更深的自责,她迫切想要生一个孩子。
她开始接受其他人推荐的偏方。
哪怕再苦,她都能往肚里咽。
直到孙明宗在外头有一个孩子事发,五六岁大的孩子,和他那么像。
一向不喜欢她的婆婆抱着孩子瞪她,骂她是个不下蛋的母鸡,骂她恶毒,自己不能生还要拖累她儿子!
满嘴的污言秽语。
方怡想不明白,这么一个婆婆,她怎么就忍下来了呢?
相熟的嫂子们同情她,却也劝她接受下来。
真要离婚,方怡也嫁不了更好的。好歹孙团长脾气好,看着还是和你有感情的,不如就忍了。
孩子看着还小,许是就养熟了呢。
方怡想笑,她也真的笑出来了。
多可笑啊。
像她一样可笑。
但她忍下来了。
她不会灰溜溜地走。
于是,没过几天,孙家又闹出事了。
原来孩子不是孙明宗的,而是他二弟孙明祖的。
孙明宗呀,他就不-能-生。
孙明宗大受打击,他不能接受自以为好的亲人背叛他,自以为温驯的女人欺骗他,甚至,明明知情的亲娘对他闭口不说。
他成了一个笑柄。
又因为闹得沸沸扬扬的事,甚至还被降了职。
其他人倒是吃了个大瓜。
谁能想到呢。
之前还同情方怡呢,转头孙明宗自己戴了绿帽,还差点给别人养孩子。
再稍稍一联想,唉呀,这两口子到底是哪个不能生,就很微妙了。
方怡当然不能满足这个结果,但她已经不想再陷入泥潭里,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孙明宗自然不愿意离婚,他这下也不提什么孩子了,满口都是悔恨,说的都是想好好补偿她。
方怡只是冷笑。
离婚说难难,说不难也简单。
她豁出去,拿着绳子要上吊,又有谁敢再劝。
上头立刻盖了章,不管孙明宗怎么不愿,两人还是离婚了。
方怡收拾好了行李,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眼睛明亮,精神意外的好。
来看看的政委媳妇见了,嘴里的话忽然就问不出口。
方怡见了她,心情倒不错:“柳嫂子,你怎么来了。”
政委媳妇感叹了句:“本来想问你有什么打算,是不是给你重新牵一个媒,看你精神好,倒不太好开口了。”
方怡并不生气,只说:“柳嫂子,我要离开了。这么些年我因为结婚,好久没回去过了,怕是爹妈都怨我了。”
“回娘家啊。”柳嫂子迟疑着,欲言又止。
在她看来,好些女人一旦嫁了人,就没有娘家了。
外头的闲言碎语,兄嫂的排斥不满,爹娘的无奈或生气。总是逼得人心里空茫茫的。
方怡笑了下:“我爸妈不跟我兄嫂住,我回去还是有个屋住的。”而且,她一直是有退路的。
只是之前被蒙了眼,倒是傻傻的,自以为长大,不想他们担心,对着他们渲染出一片安好的假象。
柳嫂子惊讶,方怡没说自己的家里事,大家都以为不过是普通的工人。
可谁家普通工人不是一家人苦哈哈地挤在一处。
可她的兄嫂自己有分房,看来条件是不错啊。
不过知道了也没什么,眼看方怡是一定要回去了。
柳嫂子叹了口气:“以后有事再联系嫂子,咱们也处了这么多年了。”
方怡笑笑,知道她不过是客气话。
等回了家,她就彻底和这里断了。
方怡走了,走得干脆。
孙明宗还想拦她,但她早有准备,之前就威胁过,不让她安全离开她就去死。
上面的人可是不敢惹她了,好几个人直接把孙明宗拖住,眼见着方怡上了床,又纷纷松口气。
再看孙明宗,心里就鄙夷起来。
老太婆也追了过来,指着方怡的方向骂她狠心,骂她早有二心,不是个好女人。
她骂着骂着,孙明宗忽然大吼出声,看着老太太怨憎无比。
他怨那个女人胆敢欺骗他,他怨弟弟胆子大欺瞒他,他更怨亲娘,竟然能不声不响,就要让他给别人养儿子!
他怨这些人,怨他们毁了自己的生活。
要不是他们,他和方怡不会离婚,他不会爆出自己差点给别人养儿子,他不会被指指点点,怀疑他不能生。
都是他们,都是他们的错!
老太婆被儿子眼睛里的恨意吓到,身体一哆嗦,骂也不敢骂了。
至于还未离远的方怡,她只是远远看着这一幕,只觉昨日如梦,今日终于清醒。
她坐着船,终于要离开了。
几天后,方怡踏上小镇,走到她熟悉的院子门前,看着年老的周润走出来,眼中涌上泪水,扑了上去:“爸!”
周润骤然一惊,又一喜:“小怡!你回来了!”
不及多高兴,他注意到小女儿通红的眼眶,以及旁边的行李,忽然面色一沉:“发生了什么?孙明宗呢?他怎么没陪你回来?”
想到孙明宗,方怡又哭了一场。
周润彻底黑了脸,“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方怡呜呜哭:“爸,我真后悔。”
她为什么就看上那样的人啊!
周润把小女儿带回屋,“你先休息,我去喊你妈回来。”
他心里气极,却是不在闺女面前表现。
方怡自回了家,心里一直是放松的。哭了一场后,身体上累极,睡意也涌了上来,她干脆在房间里睡过去。
方青闻和周润回来时,方怡还没醒,两人也没吵她。
周润愤怒:“我早看孙明宗不好!可恨他嘴巴会说,把老三哄得晕头转向的!看看她这脸,这些年还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方青闻也不快:“等闺女醒了好好问问。”
真要是孙明宗欺负了她女儿,她不会轻易放过的!
“对了,老大和老二也去通知一声,说他们妹妹回来了。”
“行,你守着,我去告诉他俩。”
等周润回来,正好,方怡也醒了。
一看到方青闻,又扑到她怀里痛哭了一场。
“妈——呜呜呜”
方青闻抱住她,心疼得不行,“回家了,回家了就不怕了。”
“呜呜呜。”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