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湖边就动起来了。
火把插在沙滩上，橘黄色的光照在船身上，柚木的船帮泛着暗金色的光。
王丽带着小莲，把最后几筐干粮搬上船，码在底舱的空隙里。
熊贞大在检查快艇的发动机，拧了拧火花塞，拉了拉绳子，突突突响了几声，又熄了。
她再拉，又响，这次稳了。
她松开绳子，让发动机怠速运转，机油在缸壁上润滑，声音越来越顺。
“行了。”熊贞大熄了火，跳下船。刘夏蹲在船头，检查拖绳。
绳子是树皮编的，拇指粗，从快艇的船尾系到木船的船头，中间打了好几个死结。
她拉了拉，绷得很紧，没松。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站起来。
“好了。”刘夏说。范建站在沙滩上，看着那两艘船。
快艇在前，木船在后，拖绳绷得笔直。它们准备好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营地。木屋、菜地、晾晒架、陶窑，还有那些留下的人。
白丸站在木屋门口，手里攥着那枚吊坠。
队长站在她旁边，小百合站在队长旁边，女首领站在小百合后面。
还有药岛的女人，村子里的村民。他们不走。他们留在这里。
白丸走到范建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念雪留下。陪我。”
范建看了一眼蹲在木屋门口的念雪。念雪的尾巴摇了摇，但它没走过来。它在等白丸的话。
“你确定？”范建问。
白丸点头。“它跟着你，不安全。路上打仗，到处是飞机炸弹。它在岛上，安全。我陪着它。”
她蹲下来，摸了摸念雪的头。“是吧，念雪？”念雪歪了歪头，啾了一声。
它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它知道她摸它的头。它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范建看着念雪，沉默了一会儿。他蹲下来，招了招手。
念雪跑过来，扑到他怀里，用舌头舔他的下巴。它以为他叫它上船。
范建抱着它，把脸埋在它的毛里。念雪的毛很软，有太阳的味道。他抱了很久，松开手，站起来。
“等我回来。”范建对念雪说。念雪歪了歪头，啾了一声。它听不懂，但它知道他在跟它说话。
它蹲在他脚边，尾巴摇得飞快。它以为他带它走。范建转身走了。
念雪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尾巴慢慢地不摇了。它知道他不带它了。
它站起来，想追，白丸按住了它。
“别追。”念雪不动了。它蹲在沙滩上，看着范建上船，看着船离开岸边。
船越走越远，念雪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它的耳朵竖着，眼睛盯着船。
范建站在船尾，看着念雪越来越小。
月影抱着念海，念海指着念雪，嘴里蹦出一个字。
“雪。”
月影没说话。她抱紧念海，看着念雪越来越小。
快艇在前面拖，木船在后面跟。拖绳绷得紧紧的，木船劈开湖水，向河道驶去。
河道两边是密林，树冠遮住了天，光线暗下来。船头的火把在风中摇曳，影子在树枝上跳。
刘夏站在舵台上，转舵。船头对准河道出口。前方是海。
范建站在船头，看着前方，手里攥着海图。他不知道海上有没有船，不知道路上会不会遇到风暴，不知道上岸以后能不能找到家人。
但他必须去，带家人们离开危险的地方。
念雪蹲在沙滩上，看着船消失在河道里。它站起来，跑到水边，对着河道叫了一声。
不是啾，是很低的、很长的呜。它在叫范建。范建听不到了。
船已经走远了，风把声音吹散了。念雪蹲在水边，不叫了。
白丸走过来，蹲在它旁边，摸着它的头。“他还会回来的。他说话算话。”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