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往南走，风不大，帆鼓得不饱。石头蹲在船头，手里攥着老魏给的那把刀。
刀不大，巴掌长，刃口磨得锃亮。他翻来覆去地看，刀柄上缠着麻绳，被汗浸透了，颜色很深。
李虎蹲在他旁边，问他这刀哪儿来的。石头说老魏给的。
李虎说老魏对你真好。石头说嗯。
李虎说比亲爹还好。石头没接话，把刀插进腰里，拍了拍。
刀鞘是皮的，也是老魏给的，旧了，磨得发亮。白丸蹲在船舱里，把地图摊在腿上。
她用手指描着那些红圈，描了一遍又一遍。小莲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块肉干，慢慢地啃。
她问白丸新岛有没有野菜。白丸说应该有。
小莲说没有怎么办。白丸说那就种。
小莲说种子带了吗。白丸说王丽带了。
小莲不问了，继续啃肉干。陆露坐在船舱另一边，把自己的枪拆开擦了一遍又装上。
她又拆开擦了一遍，又装上。郑爽说你擦三遍了。
陆露说枪要保养。郑爽说保养三遍跟保养一遍一样。
陆露说不一样。郑爽不说了。
小莲吃完了肉干，把手指上的油在裤腿上蹭了蹭。她问白丸新岛有没有河。
白丸说应该有。小莲说有没有鱼。
白丸说应该有。小莲说那可以抓鱼吃。
白丸说嗯。范建站在船头，看着海面。
海很蓝，天也很蓝，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他想起念海村，想起月影，想起念海。
念海骑在念雪背上满岛跑，追都追不上。他想着想着，嘴角翘了一下。
熊贞大掌舵，眼睛盯着海图。郑爽坐在她旁边，把枪靠在船舱上。
她问熊贞大到了新岛先干什么。熊贞大说先找地方扎营。
郑爽说然后呢。熊贞大说然后打水、砍柴、搭窝棚。
郑爽说然后呢。熊贞大说然后睡觉。
郑爽说你是机器人吗。熊贞大说嗯。
石头从船头走过来，蹲在范建旁边。他从腰里拔出那把刀，递给范建看。
范建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还给他。石头说老魏对他真好。
范建说嗯。石头说老魏从来不说话，就是给东西。
范建说嗯。石头说他以后也要像老魏那样。
范建说哪样。石头说光给东西不说话。
范建没接话。石头把刀插回腰里，拍了拍。
太阳升到头顶，晒得厉害。石头把外衣脱了搭在头上。
李虎也脱了搭在头上。两个人蹲在船头，像两个蘑菇。
白丸还在描地图，小莲蹲在她旁边，帮她压着纸角。风吹过来，纸角翘起来，小莲按住了。
风又吹过来，另一边翘起来了，她又按住了。白丸说你按好。
小莲说按着呢。白丸说你两只手都按上。
小莲把两只手都按在纸角上。白丸继续描。
下午，起了风。帆鼓起来，船快了些。
石头从船头站起来，走到船尾，蹲在范建旁边。他问范建到了新岛第一顿饭吃什么。
范建说有什么吃什么。石头说希望有肉。
范建说嗯。石头说想吃野猪肉。
范建说看熊贞大打不打得到。石头说熊贞大肯定打得到。
范建说嗯。天快黑了，熊贞大把帆收了，船停下来漂着。
郑爽把锚放下去。白丸把地图收进防水袋里，系好口。
石头从背包里拿出肉干分给每人一条。七个人蹲在船舱里啃肉干，谁也不说话。
月亮上来了，不圆，但很亮。照在海面上，银白一片。
石头吃完了肉干，把手指上的油在裤腿上蹭了蹭。他说明天就能到了。
白丸说嗯。石头说新岛到底什么样。
白丸说到了就知道了。石头不问了。
范建守上半夜，蹲在船头看着海面。海上有星星的倒影，一闪一闪的，像另一个天。
他想起老魏给石头的那把刀。刀柄上的麻绳被汗浸透了，颜色很深，是很多年攒下来的颜色。
老魏从来不说话，就是给东西。给石头编草鞋、打肚兜、磨刀、递烟。
他想着想着，把手伸进水里搅了搅，水凉，缩回来，在裤腿上蹭干。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