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治疫的药汤已按方熬制完毕,现已命人送往疫坊。」
「只是您方子里提到的石灰,我等愚钝,实在不明其详。」
「是否…就是将石灰石研磨成粉末即可?」
魏薇薇本不想事事烦扰宁远,奈何问遍了营中及临羡城所有郎中,竟无一人能解此惑。
最后她只得硬著头皮,再次来找宁远。
宁远穿著宽松的常服,正慢悠悠地品茶,闻言放下茶盏,「石灰石只是原料。你需命人尽快箍起一座竖窑,记住,窑身一定要高。」
「方便上方投入石灰石,下方直接出烧好的石灰。」
「然后呢?」魏薇薇秀眉微蹙,听得云里雾里。
「然后便是高温煅烧,约莫四五日,使其内里的碳酸钙充分分解,你明白吧?」宁远说得理所当然。
「碳酸钙又是何物?」魏薇薇哭笑不得。
宁远口中净是些闻所未闻的怪词,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呃…这个嘛,」宁远摸了摸下巴,思索如何用她能理解的话皆是道:
「总之你只需知道,最后烧制出来的东西,呈白色或灰白色,粉末状,那便是可用的石灰了。」
「那玩意儿…也需要给人喝下去?」一旁陪同前来的五虎之首魏天元忍不住插嘴,满脸狐疑。
宁远赶紧摆手,放下茶杯:「那可不能喝!会出人命的。石灰是用来消毒的。」
「消毒?!」
二人异口同声,面面相觑,这词听著就新鲜。
「就是…杀灭瘟疫的病气、秽气。」
宁远尽量解释得直白,「石灰遇水,会产生…嗯,一种变化,能有效杀灭许多致病的污秽之物。」
「光会熬药治病还不行,必须从根源上控制、切断瘟疫的传播途径。」
「否则治好一个,传染两个,周而复始,药石罔效。」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窗外:
「还有啊,你们的人处理染疫尸体时,必须用火烧,烧成灰烬!」
「我来时看到城外挖坑掩埋,此法隐患极大,尸体腐烂,病气深藏地下,雨水一冲,或野兽刨出,极易再度引发疫情。」
「必须烈火焚烧,方能彻底杜绝后患。」
魏薇薇闻言,面露难色,迟疑道:「将人…用火烧了?」
「这…是否太过残忍,有违人伦?」
大干历来崇尚入土为安,火葬多用于刑罚或极端情况,被视为对死者的大不敬。
宁远收起笑容,正色道:「若你们不按我说的做,即便有再多汤药,再多的石灰消毒,也终是治标不治本,瘟疫反复,只是时间问题。」
「那时候死的,可就不止眼前这些了。」
魏薇薇与魏天元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与挣扎。
此事关系重大,他们不敢擅自做主,担心引起得了瘟疫的魏军恐慌。
「此事…容我等回禀主公,再作定夺,」魏天元沉声道。
「可以,但防疫诸事,刻不容缓。」宁远点头,话锋一转,「还有,这具体的防疫部署与人员调度,我信不过别人。」
「魏王既然昨日答应将五万兵权交予我,便需全权由我指挥实施,令行禁止,不得有误。」
魏天元这才想起正事,连忙从怀中取出一枚雕琢精美的玉制虎符,双手恭敬奉上:
「宁王所言极是,此乃调遣五万兵马的玉虎符,防疫之事,全赖宁王运筹帷幄了!」
宁远接过那沉甸甸、温润微凉的玉虎符,心中虽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道:「分内之事。」
「另外,药材缺口仍大,袭击秦军辖地、抢夺药材之事,何时动手?需尽快。」
魏天元回道:「宁王放心,已经安排早早出发了,相信很快便会有消息和药材运回。」
「速度要快,兵贵神速啊,」宁远强调。
宁远如此急切,原因有三。
一是必须尽快解决魏军瘟疫这个最大拖累,才能按计划攻打北凉。
二是秦王在侧虎视眈眈,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三则是他那岳父沈君临至今按兵不动,静得反常,反而让他心中隐隐不安。
在这三大藩王环伺的险恶棋局中,他宁远想杀出一片天,根基要稳,胆子更要大。
若只满足于镇北府一隅之地,按部就班,只怕永无出头之日,迟早被这些老狐狸吞得骨头都不剩。
……
⒏BООk.сoм
翌日一早,天色微明。
宁远手持玉虎符,点齐一万兵马,径直开赴临羡城西侧的连绵群山。
入山探查后,果然发现大片裸露的石灰岩层。
宁远忽又灵光闪现,当即命人唤来随行的魏薇薇。
「宁王,已按您昨日吩咐,命人著手开采石灰石,竖窑也已在选址修建,」魏薇薇急匆匆赶来,额头豆大的汗珠。
因为来的著急,气喘吁吁,胸前高耸让她衣料不堪重负。
从高处看下去,没有了束胸的约束,两团雪白和深不见底的沟壑,堪称绝色。
这跟昨日柳思雨完全不同,内敛保守的魏薇薇不知春光炸泄,反而增添了几分格外的魅惑。
宁远指著眼前这片生长著茂密松林的山坡:「不必那般麻烦了。」
「传我军令,即刻调派人手,以此山为中心,于四周伐木清草,挖出一道足够宽阔的隔火带。」
「然后…直接放火烧山!」
「烧…烧山?!」魏薇薇大吃一惊,美眸圆睁。
「这如何使得?万一火势失控,蔓延开来,波及山下临羡城,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要挖出足够宽的隔火带。」
宁远语气坚定,不容置疑,「隔火带,你懂吧?就是一片没有可燃物的空白地带,能有效阻隔火势蔓延。」
「这…我懂。」魏薇薇点头,可脸上忧虑却越发浓重,「只是此举太过冒险,且动静太大,恐怕…」
「照做便是,一切后果,我担著,」宁远摆了摆手。
他可等不起,必须速战速决。
烈焰冲天,浓烟滚滚,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暗红色。
燃烧产生的灰烬,如同黑色的雪花,纷纷扬扬,随风飘散,洒落在远处的临羡城内外
下午时分…
魏王暂居的府邸内。
魏王负手立于廊下,望著院中石桌上、枝叶间复盖的厚厚一层松木灰烬,眉头微蹙:
「石灰石煅烧,此物当真能隔离,乃至杀灭瘟疫?」
侍立一旁的柳思雨垂首恭敬道:「宁王确是这般说的,具体原理,女儿也不甚明了。」
「这宁远…当真是个奇人。」魏王抚须,转文,「昨日第一批服用汤药的染疫百姓,今日情况如何?」
柳思雨回道:「回义父,据疫坊回报,效果…颇为显著。」
「多数人咳嗽、高热症状已明显减轻,精神也好了许多。」
「郎中说,照此下去,轻症者五六日或可痊愈。」
魏王闻言,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轻快。
「难怪他敢夸口十五日解决瘟疫,这些奇诡药方,还有那石灰消毒之法,他究竟从何处得来?」
他甚至开始怀疑:「莫非是沈君临那老儿早年游历海外,真在什么仙山秘境遇到了世外高人,得了些不传之秘,又传给了这女婿?」
柳思雨顺著话头,轻笑道:「义父所言,未必没有可能,南王好寻仙访道,天下皆知。」
这场大火,足足烧了两天两夜,方才渐渐熄灭。
而被派出去抢夺药材的魏军,也已按照计划在秦王辖下的几个偏僻县城、小镇,开始肆无忌惮地袭击药铺、医馆,抢夺药材。
消息,很快传到了秦军大营。
中军帐内,秦王形容憔悴,眼中血丝未退。
显然仍未从丧子之痛中完全走出。
直到听罢杨无敌关于「魏军溃兵抢药」的禀报,他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才重新凝聚起一点锐利的光。
「恭喜秦王,」杨无敌分析道,「此乃魏军内部已经崩溃的迹象。」
「瘟疫横行,军心涣散,这些兵卒为了活命,已开始不顾军纪,各自为政了。」
「瘟疫若真那么好治,本王也不会在此与魏王干耗,早该挥师将其击溃了。」
秦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声音沙哑,「再等十日。」
「十日后,便是我大军发起总攻,一举荡平魏贼之时!」
「秦王英明!」杨无敌抱拳。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亲卫急促的通报声:
「报——!」
「启禀秦王,北凉…有使者到,正在帐外求见!」
秦王与杨无敌同时一怔,互相看著彼此惊疑的眼神。
8BoOK.Сom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