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嘶吼震天,不过堪堪数百鞑子很快就被围剿在了冲阵之中。
最终只剩下那之前偷袭塔娜的千夫长黑甲鞑子,负隅顽抗,但也终究是强弩之末。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紧握手中长枪,一人面对万人兵马,他疯狂挥舞著长枪,阻止所有人靠近。
「宁老大!」这时众人让出一条道来,宁远骑著马走了出来,站在了空地之中,冰冷的看著他。
「黑甲鞑子,千夫长?」宁远仔细打量起他,「我好像认识你,上次我好像追杀过你,墨雄成了你的替死鬼。」
那黑甲千夫长鞑子冷笑一声,「拧脑袋,你的命可真够硬的,到底是我小看你了。」
「不,不是你小看我了,而是从一开始,格力藤就没有打算置我于死地,我说的对吗?」
那黑甲千夫长鞑子一愣,沉默了,死死盯著宁远。
宁远眉头紧锁,「告诉我,格力藤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觉得我会说吗?」
「我来杀了他,」塔娜摁著受伤的左肩,托著陌刀走了出来。
宁远抽刀拦住,神情冷淡,「他是唯一知道格力藤计划的,你难道看不出来,格力藤是…」
忽然宁远下半句被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脸色陡然大变,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好,回去,快!」
宁远很快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猛地一扯缰绳,率先朝著景阳郡县杀了回去。
王猛一众人懵逼,迅速也调转马头带著大军迅速跟上。
一时间沙尘滚滚。
「宁远你怎么了?」薛红衣追上。
此时宁远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疯狂抽打著胯下战马,「快点,再快点。」
格力藤之前跟白剑南说给他五天时间碰面,但突然改成了三天时间。
再联系到现在却派了几百个鞑子轻骑,一个恐怖的念头在宁远的脑子越发清晰了起来。
他或许没有怀疑过大干边军的控制权还在李景宴的手里,但从一开始他就没有相信过李景宴。
那人不喜欢嗟来之食,他更喜欢依靠自己手段来抢夺。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打算把所有人都杀光,包括李景宴。
所谓粮草匝道也只是掩人耳目,让所有人都认为,他要大举进攻必须得等到粮草齐全。
这是个烟雾弹,就连宁远也被他给骗了。
「那为什么…五天时间改成了三天?我不明白,」薛红衣听完宁远的分析,吓出一身冷汗。
「如果他们绕远路,避开官道和各大城池确实需要五天时间。」
「但如果他们直接拿下景阳郡县,从景阳郡县直达总营,三天时间足够了。」
「你们还不明白吗?」
「天啦,那景阳郡县的百姓岂不是…」薛红衣一众面面相觑,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如今镇守景阳郡县不足一百边军,宁远的精锐都潜伏在了这里,鞑子大军如果此时一口气冲进去,想要攻下来轻而易举。
众人都沉默了,但前进的速度却越发的快了起来。
……
景阳郡县,业火舔舐著整个城内,百姓惨叫声此起彼伏,宛若人间炼狱。
鞑子上万大军杀了进来,疯狂屠戮手无寸铁的老百姓,鲜血染红了每个角落。
昔日百废待兴的郡县,彻底化作了灰烬。
当最后一名边军护著百姓,被格力藤硬生生给掐死在了手心,这场攻城之战,不到一个时辰就轻松拿下了。
「万夫长!」一名黑甲千夫长鞑子单膝跪地,指著面前拔地而起的镇府衙门,「里边有个地下室,里边全部都是女人和孩子以及老人。」
「如何处置?」
格力藤取出莫罕的狼牙项链,满脸鲜血的脸上是冷漠。
他陡然翻身上马,猛地一扯缰绳,战马扬蹄飞奔而去,声音却在整个废墟的景阳郡县上空响起。
「一个不留,杀!」
不时,景阳巡抚衙门内,再次传出老人,女人,孩子的惨叫,闻者毛骨悚然。
当鞑子上万大军一口气开始朝著总营而去。
在翌日宁远的兵马姗姗来迟。
「这里…发生了什么!」边军一众看到眼前这一幕,彻底被震慑住了。
空气之中弥漫著一股烤肉的焦愁气息,尸横遍野的尸体几乎占据每个角落。
一场大火烧了一天一夜终于是停了下来。
昔日好不容易有了生息的郡县城内,已经是废墟。
「救人啊!」薛红衣趔趄翻身下马,开始寻找是否还有活下来的百姓。
更多边军反应了过来,朝著四周寻找活人。
只有宁远神情冰冷的坐在马上,右手紧握刀柄眼睛血丝密布的可怕。
随著远处某个废墟传来薛红衣带著哭腔的尖叫,那些宁远不敢接受的真相,终究是已经发生的事实了。
景阳郡县足足有五千多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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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对于曾经的宁远而言,那只是一个数目。
可当如今看著它们变成一具具尸体,一个个家庭,那股震撼感让他背脊发凉,更多的是无尽的怒火。
「宁远,你救救妮儿,你救救她啊!」
「妮儿,是我啊,红衣姐姐,你看看我,你不是最喜欢吃烧饼吗?」
「姐姐答应过你,等秋收有了粮食,红衣姐姐让你天天都吃烧饼的。」
「妮儿,求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宁远行尸走肉般走来。
看到薛红衣抱著之前在景阳郡县那黄毛小丫头,转头看著自己无助大哭了起来,他的心都要碎了。
丫头昨日中午整个胸膛被大刀贯穿,钉死在了门上。
如今尸体彻底冰凉,早已死去。
而她的手心,依然紧紧拽著薛红衣当初离开前,送给她的一个用枯草编织的蚂蚱。
春雨落下,染红了整个郡县大城,所有边军都低下了头,悲伤和愤怒萦绕在心头,只剩下薛红衣的哭声。
「红衣,妮儿死了,」宁远紧锁眉头,眼帘下垂,手轻轻落在薛红衣的脑袋上。
薛红衣紧咬嘴角,看著怀中毫无温度的妮儿,眼神越发冷冽。
她缓缓放下妮儿,起身看向宁远,语气坚定:「追上去,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
「宁老大,咱们现在出发,杀了那帮畜生。」
「对,杀了他们,给百姓和兄弟们报仇吧!」
万军齐齐下跪,等待宁远一声令下。
宁远脱掉头盔,无力的坐在门槛上,任由大雨冲杀地上的血水。
「宁老大你咋了嘛,」胡巴红著眼睛走来,「现在犹豫,鞑子可就追不上了。」
远处王勉叹气走来,「鞑子行军速度远在我们之上,他们能速战速决,选择正确方向直奔总营,必然是李景宴之前已经给了地图的。」
「我说的对吗,白剑南。」
众人齐刷刷看向白剑南,白剑南低头不说话。
「我草拟吗!」胡巴冲上去要揍人,但却被王猛给阻拦了下来。
「你要做什么胡巴,退下!」
「王大哥,死了人啊,五千多无辜百姓啊,他们毫无反抗之力,这帮鞑子全部都杀光了…」
「他们是如此相信我们会给他们带来和平,但是都死了,都死了…」
五大三粗的胡巴嚎啕大哭,紧紧抓著王猛衣襟,跪哭了起来。
「宁老大,现在要赶紧做出决策,马上飞鹰传书,告诉总营兄弟们做好防范。」
「短时间之内,他们是攻不下的,如果我们赶去,两面夹击未尝不是机会。」
总营可还有三万多兵力,加上城池固若金汤,鞑子想要短时间拿下,也不是易事。
王勉迅速分析情况。
宁远皱眉沉默,看著众人神情再一次振作起来,他虽然不想打击大家,但还是说出了真相。
「三万多兵力也挡不住鞑子的大军的,他们兵马至少也有这么多,甚至更多。」
「甚至可能在半路设下埋伏,就等咱们追上去一网打尽。」
如果是大规模的战场,自己手底下这帮兄弟,单靠三百陌刀营和两千重甲铁骑,四千中原铁骑根本无法在空旷沙场正面硬抗。
唯一的机会就是奇袭,借有地理优势反击。
棋差一招,全盘皆输。
败者,全城内外,尸骸遍野,再无生灵。
这番话说出来,就连王勉都沉默了。
「那…那应该怎么办?」
众人都看向了宁远。
宁远看向妮儿,上前将军袍脱下,盖在了妮儿的尸体上,随后戴上头盔缓缓站了起来。
在众人疑惑注视下,宁远走了出去,在街道上跪了下来,对著遍地尸体的百姓们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对不起,是我宁远想太天真,我以为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不曾想格力藤比我想像的还要可怕。」
「今日,这件事情不会就这么算了,我发誓,」宁远紧咬牙齿,鲜血顺著牙龈溢出。
陡然宁远翻身上马,看向众人,「狗日的鞑子,杀了咱们的父老乡亲。」
「行,那咱们就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咱们就比他们还要恶!!!」
「宁老大,你说吧,怎么做!」众人振奋了起来。
宁远调转马头,弯刀直指城外,而并非总营。
「追是肯定追不上了,但他格力藤的颜罕部的族人,最好能刀枪不入。」
「咱们杀出去,直接杀向格力藤的部落,来一招围攻救总营,逼他转头回来。」
「跟我杀出去!」
「杀!!!」
怒火冲天,一万大军冲出景阳郡县,直奔塞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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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