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给老子围死,一只苍蝇都别放出去,他宁远不是很能蹦跶吗?」
「给老子活捉他!」
柳家军撞开摇摇欲坠的城门,漫过街巷,涌进天龙城。
马蹄、脚步,踏得黄土飞扬。
柳青田骑在马上,被亲兵簇拥著踏入城中。
他环视这座已被彻底掌控的土城,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仿佛已看见宁远跪在他马前、摇尾乞怜的模样。
一瞬间热血冲上头顶,这泼天的功劳,合该是他柳青田的!
……
秦王府,静室。
秦王端坐棋枰前,指尖拈著一枚黑子,悬而未决。
他对面,柳家使臣柳慕华跪坐,神情恭谨,正与秦王对弈。
「如今我柳家兵马已围死天龙城,秦王可暂宽心。」
「即便沈君临发兵来救,秦王埋伏中途的兵马,也足以拖住他几日,」柳慕华落下一枚白子,余光看先秦王。
秦王微微一笑,将黑子轻轻按在棋盘一角:「你以为何为权谋?」
不待柳慕华回答,他自问自答:「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擒一区区镇北王,何须大动干戈?」
「本王之意,不在南王,亦不在魏王,而在镇北府本身。」
他抬眼看柳慕华,目光深邃:
「岂不闻,天下兵争,强在精,妙在甲。」
「精于操练,妙在利器。」
「沈君临既不惜出兵来救,便知此子价值,远超一个女婿名分。」
「镇北府以弱击强,数月间吞并草原二王庭,以为根基。」
「其军械之利,甲胄之坚,当世藩王,无人可及。」
「故而,此战攻心为主。」
「本王要让他宁远明白,这天下,谁捏著他的命,谁才是他该跪的主。」
柳慕华会意,又落一子。
「秦王高见,留其性命,可得兵甲锻造秘法。届时吞魏灭沈,直取幽都…易如反掌。」
「此战,困其于绝境,断其对他岳父之念想,得此子,如得…半壁江山。」
秦王笑容微敛:「此子非易与之辈,他能于万军阵前斩我儿,你柳家未必困得住他。」
「他不是神,」柳慕华语气笃定,「纵是神再世,以一敌五万,也终有力竭时。」
言罢,他将最后一枚白子,「嗒」地一声,落在棋盘要害。
「秦王,您…被困住了。这局,似乎是在下侥幸赢了。」
秦王低头细看棋局,哑然失笑:「看来本王只得背水一战了?」
「不,」柳慕华摇头,目光锐利。
「是那宁远只剩绝地一搏,唯有让他尝尽绝望,方知沈君临护不住他,这天下,他唯一能赎罪、能效忠的…只能是秦王您!」
绝望,确已降临。
黄沙卷过死寂的城头。
柳家军几乎将天龙城翻了个底朝天,宁远可周旋的空间被不断压缩,最终,退至唐家堡最后的演武场。
「少爷!找到宁远了!在唐家堡里!」
一声兴奋的嘶吼划破夜空。
柳青田精神一振,猛夹马腹,在亲兵护卫下疾驰而去。
「留活口!谁伤他性命,老子宰了谁!秦王和老爹要活的!」他边冲边吼。
演武场内,几具柳家军尸首横陈。
宁远双刀染血,背靠断墙,剧烈喘息。
汗水混著血水,从额头淌下,蛰得眼睛生疼。
他四周,层层叠叠的柳家军围成铁桶,刀枪如林,寒光映著跳动的火把,晃得人视线模糊。
「还挣扎?你能杀多少?」一名魁梧的柳家家将提枪指来,厉喝,「弃刀!降!」
「上!拿下他!」
「轰!」
包围圈猛然收缩!脚步踏地,尘土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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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远左手刀横挡身前,右手刀反压肩后,脚下极速倒退,眼如鹰隼,扫视每一个可能突进的缺口。
「杀!」
侧翼,一名急于立功的柳家军卒猛地窜出,挥刀直劈宁远后颈!
「刷——!」
宁远肩后绣春刀寒光一闪,那军卒甚至没看清刀路,喉间一凉,已扑倒在地。
「别跟他单挑!这厮跟鞑子拼过命,结阵,压上去!」那家将见状怒吼。
又特么的白白送了一个,他心疼。
「那就!来!」宁远暴喝,不退反进。
他足下发力猛蹬,身体如离弦之箭向前窜出,凌空跃过前排刀盾,直扑那发号施令的家将!
「找死!」家将惊怒,长枪一抖,直刺向空中无处借力的宁远。
「锵!」
绣春刀劈下,枪杆应声而断!
刀光顺势一卷,一颗头颅带著难以置信的表情冲天而起!
宁远落地,顺势单手一按旁边无主的战马马鞍,翻身而上,猛扯缰绳——
「驾!」
战马长嘶,人立而起,朝著包围圈最薄一处撞去!
「拦住他!」
「别让他跑了!」
外围,更多柳家军如黑色潮水涌来,瞬间将刚刚撕开的小口重新堵死。
刀枪如荆棘丛生,劈头盖脸罩来。
「当!当!当!锵!」
金铁交鸣混著惨叫,响成一片。
宁远双刀舞成一团光,劈、砍、格、扫,每一击都沉重扎实,震得虎口崩裂,鲜血染红刀柄。
绣春刀锋刃早已卷曲、崩口。
不断有柳家军卒惨叫著倒下,但立刻有更多人填补空缺。人海,无穷无尽。
宁远终于被逼回墙角,背靠冰冷的土墙,大口喘息著。
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生疼,眼前阵阵发黑。
握刀的双臂不受控制地颤抖,黏稠的血让刀柄滑腻,几乎脱手。
他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眼神却依然凶狠扫视著重新逼近的敌人:
「来!谁特么的…谁特么的先来送死?!老子…成全他!」
柳家军一时被这股垂死凶焰所慑,竟无人敢率先上前。
「都让开!」
一声骄横的呼喝从人群后传来。
柳家军如潮水分开,柳青田在数员悍将簇拥下,骑马踱入场中。
他端坐马上,俯视著墙角血人般的宁远,顿时哈哈大笑。
是宁远本尊了。
「哟,这不是威震北境的镇北王么?怎么也有提不动刀的时候?」
柳青田手中长枪一转,枪尖遥指宁远:「来,本少爷大发慈悲,陪你玩玩。」
「少爷,不妥!」身旁悍将急劝,「此獠已是强弩之末,直接拿下便是,何必犯险?」
「放屁!」
柳青田脸色一沉,「你们都觉得本少爷会输给一个连刀都拿不稳的废物?!」
「秦潘安死在他手里,是他秦潘安废物!鞑子万夫长?谁知道是不是以多欺少!」
他目光扫过众将,厉声道:「谁再敢多嘴,军法处置!」
言罢,他一夹马腹,战马小跑著向前,长枪平举,直指宁远:
「宁远!可敢与我一战?!」
宁远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用袖子胡乱擦了把糊住眼睛的血汗,双手重新握紧那两把几乎报废的绣春刀,摆出一个起手式:
「你想死…我送你!」
「驾!」
柳青田眼中厉色一闪,催动战马,骤然加速!
丈二长枪借马力,化作一道夺命寒芒,撕裂空气,朝著倚墙而立的宁远当胸疾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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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