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倾城瞳孔骤缩。
「你们是宁远派来的人?」
「回女帝,是的。」
「这些日子,大月氏被杀的那些人,是你们做的?」
马车外,那声音低沉,几乎和黑暗融在一起:「是。」
景倾城下意识把怀里的孩子搂得更紧了些。
「宁远在哪儿?」
「宁王带著镇北军,在十里地外,大军太过招摇,不敢靠得太近,怕打草惊蛇。」
「我等现在即可护送您离开。」
车帘落下,两道人影架著她出了马车。
此时的营地已经彻底失控。
火光烧红了半边天。
到处是尸体和毛骨悚然的尖叫。
地上尸体遍地,空气中翻涌著浓烈的血腥味儿。
血水顺著营地,把大地都泡成了暗红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发了疯的人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副将满脸是血地跑到伽罗那面前,脸色煞白,大口喘息:「大人……勉强控制住了。」
嘴上这样说,可他的眼睛也是血丝密布,身体在痉挛。
显然也在依靠著理智,堪堪压制著内心的恐惧。
几乎也是随时就会在这样压抑的环境,彻底崩溃。
他冷静了一会儿,「可营啸一旦发生第一次,以现在弟兄们的精神状态,下一次爆发就是迟早的事。」
「咱们不能再待了,马上离开这里!」
伽罗那在火海中,脸忽明忽灭。
他握刀的手青筋凸起,胸口剧烈起伏。
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三万多人自己跟自己杀成一锅,比被敌军冲阵还要惨上十倍。
「马上走,」他咬了咬牙,也是第一次见到所谓的营啸,「必须离开这里。」
话音刚落,忽然一个兵卒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脸色白得吓人:
「大人!那……那女帝跑了!」
「什么!」
伽罗那猛地转头,冷汗密布,吓得差点坐了下来。
「跑了?怎么跑的!不是有十二个人守著吗!」
「全……全死了,和那些巡逻的人一样,全被割了喉咙……」
伽罗那背脊发寒,知道要完蛋了,他抹了一把脸哆嗦起身。
「追!快追!她要是逃回去了,咱们全得死在这里!快啊。」
大月氏残军顾不上清理营地,纷纷翻身上马,沿著车辙和马蹄印追了出去。
几百骑举著火把,在夜色中拉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火线,沿著草原和树林交界的方向狂奔而去。
景倾城这边。
她已经换了一匹马,怀里𫄶褓用布条死死绑在胸前,白发在夜风中向后飘散。
身后看上去空无一人,可两侧的密林之中,隐约有人影在快速移动,马蹄声极轻极轻,却始终跟著她的速度。
「女帝,加快速度,他们已经发现您跑了。」
黑暗中,一个声音从林间传来:「往北走,我等在此替您掩护!」
景倾城没有多问,一夹马腹,朝北边疾驰而去。
「麻烦了!」
密林中,三十二道人影如同一群黑豹,朝那几百追兵迎面截了过去。
迦罗那这边追得疯狂。
「快!再快!」
「大人,前边斥候发现了车辙!」
「追!不计一切代价!必须把她抓回来!」
他清楚,景倾城就是他们手里最后的保命符。
这女人一旦逃回宁远手里,就再没有任何东西能挡住宁远的刀了。
与此同时,宁远大军驻地。
8Вσok.сOм
大帐中灯火通明。
宁远坐在案前,神情凝固,在场塔娜薛红衣一众也是闭口沉默。
塔娜起身,急躁走到帐门,时不时看向远方。
忽然,天穹之上,一个黑点从远方急速掠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快。
那黑点俯冲而下,穿过夜色,稳稳落在塔娜伸出的手臂上。
塔娜从鹰爪上取下竹管,飞快扫了一眼,猛地回头:「人出来了!」
宁远眼睛瞬间睁开,整个人已经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长时间神经紧绷,此刻听到母子平安,他人也瞬间松懈了下来。
「走,赶紧去接人去。」
冲出大帐,宁远激动翻身跨上战马,还穿著便服的他,直接朝北面狂奔而去。
身后,上千镇北骑军紧随其后,火把连成一条银红色的长龙,在夜色中轰然拉开。
「都跟紧!快!」
风灌进耳朵里,呼呼地响。
宁远整个人伏在马背上,双眼死死盯著前方。
火把的光从他眼前飞速掠过,他什么都顾不上,只想再快一点。
景倾城。
龙儿。
以前在马背上,宁远没有觉得十里路有这么远。
前方,一片低矮的山坡后面,赫然出现一道黑点,并且在极速放大。
正在朝著这个方向拼命奔来。
那人也看到了宁远,而宁远也看到了他。
「宁远!」景倾城一路狂奔,在看到是宁远时声音都带著哭腔和委屈。
「往我这里跑,快点,快点!」宁远疯狂鞭打战马,生怕意外再次发生。
战马几乎是贴著草皮飞了起来,身后骑军同时加速,马蹄声如同雷鸣。
终于,两马相遇。
景倾城几乎是摔下来的。
宁远从马背上跃下,一把将她捞住,两个人抱著摔在草地上。
景倾城大口喘著气,整张脸埋在宁远胸口,宁远甚至能够感受到,她娇躯浑身都在抖。
宁远死死抱著她,仿佛一旦松开,景倾城和孩子就会消失。
「没事了……没事了……」
「孩子呢!」
景倾城颤巍巍地解开胸前的布条,把𫄶褓递了过去。
宁远接过孩子。
景龙儿还在睡,小脸被风吹得发红,但呼吸平稳。
看著自己的儿子那张肥嘟嘟的小脸,宁远手都在发颤。
说到底,这些日子他看似平静,但内心实则已经到了要疯魔的地步了。
如今好在一切都平安无事。
「孩子没事吧?」宁远擦了擦额头汗水,有些担忧,「儿子怎么不说话?」
说著他笨拙用手去探知鼻息,惹得景倾城是哭笑不得,噗嗤一笑,抬手在宁远胸膛轻轻捶打了一下。
「大半夜的,当然是睡觉了,你是不知道,你儿子平时可淘了,这些日子却意外的听话,几乎不怎么哭闹。」
宁远把孩子和景倾城一起抱进怀里,「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发誓。」
半晌,他才松开手。
然后……慢慢抬起头。
那一瞬间,火光照著他半张脸,另外半张沉在阴影里。
眼神从温柔一点一点变成阴冷。
豁然起身,抱著孩子的宁远,脑袋寸寸转头,「镇北军何在。」
「在!」塔娜一众杀气腾腾。
「给我宰了他们!!!」
「得令!」
声音激荡长空,乌泱泱镇北军宛若潮水杀向了,景倾城来时的方向。
⒏ьooК.СΟм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