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一怒斩杀秦王世子的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短短数日便烧遍了南北,也毫无意外地,烧进了太原南王府。
「南王,您这位乘龙快婿,当真是天下第一狂人啊。」
太原府邸内,一位白衣胜雪的俊美男子轻摇玉扇,嗓音温润,不沾半点尘俗之气。
他面容之精致,近乎妖异,尤其那双桃花眼,眼波流转间竟带著几分女子,才有的妩媚,薄唇微扬,似笑非笑。
「谁人不知,秦王对他这儿子爱若珍宝,早早立为世子,视作继承大统的不二人选。」
「如今您女婿当著数万秦军的面,一刀斩了…秦王焉能善罢甘休?」
沈君临与这白衣男子并肩踱出府门,在城中缓步而行。
事情过去好几天,可那「镇北王阵斩秦世子」的骇人传闻,仍在街头巷尾被添油加醋地疯传。
沈君临眉头微锁,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行事过于冲动,不留余地,他不是狂。」
白衣男子玉扇轻合,桃花眼微微一弯:「此事暂且不提,鄙人此番前来,用意想必南王已然知晓。」
「如今我家主公处境,可谓燃眉之急,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倘若中原之争,我家主公最终败于秦王之手…那么,秦王挟吞并魏地之威,下一个兵锋所指,恐怕就是这太原了。」
「届时,南王想要独善其身,我怕很难了。」
「若南王愿在此刻伸出援手,你我铁骑联手,解决秦王。」
「我家主公说了,这未来的天下格局,还不是由您我二人共议?」
这白衣桃花眼的男子,正是魏王麾下首席谋士。
此行目的,便是游说南王沈君临出兵,共抗秦王。
可惜啊,沈君临坐拥天下粮仓,打的就是持久战。
他心如铁石,岂会轻易入彀?
「中原这场仗,本王既已让与魏王和秦王,便不会插手。」
沈君临声音平静,「本王只守太原,不参与任何一方。」
「南王三思,」白衣谋士笑容微敛。
「三足鼎立,方能维持平衡,秦王若真鲸吞了魏地,势力暴涨,他日挟恨北上,直逼幽都。」
「本王还是那句话,」沈君临脚步一顿,「中原之战,南王府一兵一卒也不会出。」
「你也不必因宁远杀了秦世子,便想将本王拖下水,镇北军是镇北军,我南王府是南王府,秦军若敢来犯太原,本王自有手段应对。」
他话锋忽地一转,「不过…看在你家主公如今焦头烂额的份上,本王倒是可以为你指条明路。」
「我给你举荐一个人,或许…他有破局之法。」
「何人?」白衣谋士眼中精光一闪。
「便是你口中那位天下第一狂人,北境镇北王,宁远。」
「哦?」白衣谋士略显讶异,「您的女婿?」
「正是。」
「那…在下倒真要去见识见识了。」
白衣谋士抬头看了看天色,中原战事如火,容不得半分耽搁,当即拱手道:
「既如此,在下先行告辞,他日再来拜会南王。」
目送那抹白衣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顾墨才从沈君临身后阴影中走出,低声道:「王爷,我们当真要坐视秦王吞并魏王?」
「若真的让秦王成了气候,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加上世子之仇…太原恐无宁日啊。」
沈君临负手而立,望著远方天际,冷笑一声:「谁输谁赢,犹未可知。」
「这潭水,深著呢,魏王这人我了解,他愿意低下头求我相助,不然有鬼。」
「就让宁远那臭小子去试试水吧。」
沈君临要做的,便是一个「稳」字。
……
数日后,宝瓶州。
宁远正陪著几位夫人在州府内散步,忽闻魏王府使者求见,不由得一怔。
「魏王府?七大藩王里,占著临海州的那个魏王?」
宁远挑了挑眉,嗤笑一声:「我那好岳父,这是唱的哪一出?把烫手山芋往我这儿扔?」
他倒也无惧,挥手道:「带进来我瞧瞧。」
不多时,一位白衣飘飘、俊美得近乎妖异的男子步入厅中,对著宁远优雅一揖,声音清越:
「久仰镇北王大名,日前闻听王爷于东庭戈壁,阵斩秦王世子,慑服三万秦军,风采令人神往。」
「今日得见尊颜,幸甚。」
宁远淡淡一笑,示意其入座:「不知我那岳父,让你来此干甚啊?」
白衣谋士,那双桃花眼直视宁远,开门见山:「如今临海水患肆虐,瘟疫横行,相信镇北王已有耳闻?」
宁远点头。
他回到就听到了一些南方探子的消息。
南方灾情似乎异常严重,而且瘟疫也盛行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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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王为防瘟疫蔓延至军中,不得不弃守经营多年的临海驻地,被迫提前向幽都方向进发,成了第一个看似主动,却无比被动,攻打皇室的藩王。
「你继续,」宁远回过神来,挑眉示意。
「如今秦王已经有迹象跟随我魏军,随时可能趁机袭击,既然镇北王您跟秦王有仇,不放你我联手。」
宁远翘起二郎腿,姿态放松,眼底却无丝毫笑意:「我怕他?他要打我镇北府,得先过我岳父太原那一关。」
「你不用拿这句话来恐吓我,显得一点诚意都没有。」
白衣谋士嘴角抽搐,这父子二人还真是心够大的。
都已经摆出利害关系了,还能稳坐泰山。
「若他从草原绕道而来呢?」
白衣谋士眼眸微眯,闪过锐利的光,「若秦军铁骑借道草原,直扑北境,南王可未必舍得放弃太原根本之地,千里驰援。」
「除非…」
他顿了顿,声音更缓,却字字清晰:「除非,您愿敞开镇北府门户,让南王大军入驻协防,但您…舍得吗?」
显然,他将宁远与沈君临之间微妙的「同盟」看得透彻。
二人名为翁婿,实则为潜在的竞争者,是一种基于实力平衡的共生关系。
一旦这平衡打破,吞噬对方,绝不会有丝毫犹豫。
宁远自然信不过沈君临,更不会将身家性命寄托于他人之手。
有机会,他也绝对会「请」自己那位岳父「退休」。
毕竟,一个连亲生骨肉都能算计的藩王,岂会坐视他这个「镇北王」在背后壮大?
沈君临至今未动他宁远,不是真的因为他是他的半个儿子。
只因有魏王、秦王这两个更大的威胁横在眼前,他腾不出手来。
宁远摸著下巴,心中暗忖:「老狐狸,够毒,把这难题甩给我…不过,你敢甩,你女婿我就敢接。」
风浪越大,鱼越贵。
沈君临想稳坐钓鱼台,他宁远偏要把这水搅得更浑,火中取栗。
摸清了这娘娘腔的来意,宁远嘴角一勾:「说白了,就是魏王没辙了,想从我这儿讨个破局的方子,对吧?」
白衣谋士淡笑:「若宁王真有良策,助魏王府渡过此劫,我主必有重谢!」
宁远摆摆手,笑得有些玩味:「谢不谢的,好说,敌人的敌人,勉强也算个朋友,能让秦军吃瘪的事,我听著就高兴。」
当下,白衣谋士起身,那双比女子还纤细白皙的手抱拳一礼:「还请镇北王不吝赐教。」
「不急,」宁远好整以暇,「容我想想。这期间,就劳驾你在镇北府暂住。」
「三天,三天之内,我给你个准信。」
「三天?」白衣谋士那好看的眉头立刻蹙起,薄唇轻咬。
「三天太久,最多两天!我军多等一日,损耗便大一分,战机稍纵即逝!」
确是如此。
魏军三十万被迫拔营,粮草消耗、士气损耗,皆是巨大压力,必须在秦王完成合围前,找到破局之策。
宁远眉头一挑:「那就两天。」
「不过我还有个问题…」
「不过什么?」白衣谋士抬起那张精致过分的脸,润泽的嘴唇轻轻颤动。
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来到翘著二郎腿的宁远面前,微微俯身询问。
二人距离瞬间拉近,四目相对,气氛莫名有些凝滞。
而他这个俯身的姿势,使得衣襟微敞。
宁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顺著那线条优美的脖颈向下,掠过那看似平坦、实则弧度微妙的胸膛…
电光石火间,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宁远忽然伸出手,在那「胸膛」上轻轻捏了捏。
触手所及,并非坚硬肌肉,而是一种饱满而富有弹性的柔软,被紧紧束裹著。
「???」
白衣谋士身体骤然僵直,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爆红,触电般向后弹开,慌忙用手臂护在胸前,又羞又怒。
「镇…镇北王!请自重!」
宁远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著那奇妙的触感,挑眉道,「不过…我很好奇,兄弟你这胸大肌,为何练得如此…浮夸?」
「你…!」
白衣谋士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红晕未褪,更添艳色。
他强作镇定,却难掩慌乱,「镇北王莫要说笑!您…您先想对策,在下静候佳音!」
说罢,几乎是以逃的姿态,匆忙离开了厅堂。
宁远看著那人近乎仓皇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装得还挺像,可这胸大肌,也未免太扎实了些。」
「明明是女儿身,偏要扮爷们儿…」
「啧,这束得…也不嫌勒得慌。」
「一身香料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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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