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碦玛,没想到你会落到这步田地,你为自家人卖命,到头来,他们却要杀你灭口。」
「好在,我家宁老大未雨绸缪,早有防范。」
「你不觉得你现在很讽刺吗?」
一场厮杀终了,六人被拖了出去,周穷冷冷讥讽著南碦玛。
南碦玛一言不发,本就身陷绝境,心力交瘁,再经这一闹,哪怕再警觉的人,也开始有些动容了起来。
周穷的话像一把刀,直直扎进她最敏感、最脆弱的神经。
小女子美眸噙泪,可怜巴巴地望著周穷,只是咬住略显苍白的唇角,不肯出声。
就在这时,牢房外又有人走了进来。
正是白剑南。
白剑南径直站到羽文武面前,淡声道:「宁老大有请,你出来吧。」
羽文武没有多想,等牢门打开便跟著走了出去。
刚被带出牢房,羽文武一抬眼,看见宁远就站在不远处。
一袭宽松白衣,头发松散地披著,只将鬓角两缕白发往后一拢,用一枚桃木簪子随意固定。
此刻立在他面前的,不是那个身披甲胄、杀气逼人的北凉王,倒更像一个久病初愈的老老人似的。
但这老人般深沉的猎户眼神,仿佛在经历了一场惨败之后,变得格外沉邃而成熟。
若说从前,他是战场上一尊杀神,那么此刻,他正悄然蜕变为真正的「上位」。
夏风拂来,羽文武与宁远隔著一小段距离遥遥对视,看到宁远周身气场的变化,心中也不禁一震。
也只有他这样的人物,才能从宁远身上读出那种由内而外的蜕变,那种蜕变,极为可怕。
眼前这人,反倒越来越像干骁,像羽宰相那类人了。
他在变强,但也让他这样的武将看到陌生,且有距离感。
甚至是本能的畏惧。
「来啦,」宁远转过头看向羽文武,招手示意他过去。
羽文武上前,与宁远并肩而立,同望一片天地。
他侧目看了看宁远,主动开口:「你的人演戏太假了,若是在外边,那女人定会起疑。」
「你想利用她,给干骁送假消息,让他放松警惕?」
宁远一笑:「没错。」
羽文武垂首沉思半晌,再次抬眼侧目望向宁远:「但以我对干骁的了解,这还不够。」
「他是出了名的谨慎,没有绝对把握,绝不会轻易上钩。」
宁远将双手插进袖管,昂起头深吸了口气:「可这种过于谨慎的人,也有致命的弱点。」
「他从来不信自己的直觉,一切只靠对自己有利的证据来布局。」
「所以宁王你……」羽文武已然察觉到宁远似乎已有了对策。
他清楚自己在宁远心中是何等身份,后半句话刚要脱口,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宁远却笑著看向他:「给你一个机会,证明自己。」
「若是成了,你就是镇北军铁骑营。」
羽文武一怔,显然不敢相信宁远会这么说。
不论宁远是想榨干他最后一丝价值,还是当真愿意给他一条路,至少,这的确是一次考验他的机会。
羽文武单膝跪地,目光灼灼:「宁王尽管吩咐,我羽文武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带著你的兄弟们出发吧,后面怎么做,尽在这锦囊之中。」
宁远从袖管中取出一只锦囊,羽文武扫了一眼,迅速双手接过,如获至宝般紧紧攥在手中。
「末将去了!」
「等等,」宁远侧目看向羽文武决然的背影,「虽然你背叛过我,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
羽文武并未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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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远皱起眉:「你的任务极其凶险,很可能会全军复没,连你也可能会死,你……考虑清楚了吗?」
「看来宁王交给我的,是个极要紧的任务,」羽文武侧过头来。
宁远颔首:「最凶险,也最重要,关乎我与干骁谁能在这西域站到最后。」
羽文武一笑:「宁王把如此重任托付于末将,末将怎敢辜负?」
「叫我宁老大吧。」
羽文武转过身,再度抱拳:「宁老大,那我去了。」
「答应我,一定要活著回来。」
羽文武不敢保证,只决然转身,大步而去。
是夜。
羽文武率著自己的银甲铁骑冲出吐蕃城池,消失在地平线上漫天飞扬的尘土之中,毅然决然地向黑暗奔去。
镇北军有仇必报,绝不拖延。
当夜,所有人齐聚于宁远身后,个个目光灼灼。
宁远依旧是那一身宽松白衣,平静地布下接下来的所有局。
「白剑南,周穷何在?」
「末将在!」
「末将在!」
宁远递出锦囊,白剑南上前接下。
「你们二人带著景倾城即刻出发,前往我指定的地点,等待信号。」
「遵命!」
二人彼此对视一眼,带著景倾城转身离去。
「塔娜,王猛。」
二人亦从军中跨出:「末将在。」
「这最后一战,我要干骁死,拿著锦囊依计行事,也等我命令!」
「是!」二人相互看了看。
「完颜王爷,」宁远这才转身,望向人群中的完颜不破。
「你负责为塔娜将军和王猛将军充当双翼,发挥大金轻骑的优势,完成最后的收尾。」
完颜不破看了一眼宁远手中的锦囊,并未多问,反正待到了阵地之上,一切自会明了。
诸事安排妥当,宁远这才踏进地牢,看向南碦玛:「给你一个机会,想要报仇吗?」
南碦玛将脸从膝间缓缓抬起,满目茫然。
幽暗的地牢中,月光清皎,宁远对南碦玛低声说著什么,无人知晓。
只见南碦玛慢慢站起身,走到了宁远面前,原本空洞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而果决。
不久,一声嘹亮的哨音划破夜空,一头大景贪狼骑专门驯养的鹰隼振翅而起,朝著大景的方向疾掠而去。
此时,整个驼背地界,所有兵力都在此集结。
腾家五人也立于军阵之中,目光灼灼地望向策马而出的宁远。
「宁王,我们全军出城,难道不守吐蕃了?」腾烈疑惑道。
「不必守了,这一回,我要一举将干骁和他的贪狼骑操翻。」
「全军!出发!」
乌泱泱的镇北军随著宁远浩浩荡荡涌出城池。
东方泛起鱼肚白,晨曦的第一缕光芒落在宁远甲胄之上,熠熠生辉。
这一战,注定倾尽全力。
不是我镇北军复灭,便是你干骁败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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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