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耳环男人吓得一哆嗦,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是……是大月氏的兵马……」
「对,应该就是他们,一定是巴图通知了他们。」
大耳环男人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哭嚎道:
「宁王饶命!我……我本想著杀了巴图就完了。」
「大月氏的人神出鬼没,我也不确定他们是不是真的动手了……」
「我该死!我该死!求宁王看在我家人的份上,只杀我一人把!」
宁远缓缓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那张涕泪横流的脸提了起来。
「你家人救下来了,你就觉得自己有资格瞒我了?」
大耳环男人浑身瘫软,眼神里只剩哀求。
「宁王……我错了…我知道他们在草原的几处落脚点!」
「求您让我将功赎罪!求您!」
宁远站起身。
「你家人不是我给你找回来的,是你用情报换回来的。」
宁远头也不回,「景倾城母子若平安,我留你全家,她若少一根头发,我要你全族陪葬。」
现在宁远吃一垫长一智。
过于的对别人好,反倒是让他们觉得自己好欺负。
沈君临说的对,必要的武力和手段,才是维持两大族群最好的药。
大耳环男人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再说,只是疯狂磕头。
宁远走出帐外,声音如冰,传遍全军:
「传我令,中庭所有兵马出动,给我把草原翻过来。」
「大月氏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走!」
「是!」
夜色更深了。
而在草原某处,一座隐蔽的山坳中,篝火熊熊。
一群身著皮甲、面涂朱砂的人围坐火边。
这些人长相迥异。
他们高鼻深目,发色多为棕褐,额前结著数条细辫,两鬓剃得极短,耳上打著骨环。
正是大月氏的兵马。
一名身量极高、额上刺著黑色月纹的男人坐在中央,手中正拿著一张羊皮图卷。
他眼窝极深,瞳色泛灰,整张脸在火光中显得阴鸷而狂热。
「巴图已经死了!」这时候山坳外,一名斥驭马而来,冲到了他的面前跪地禀报。
那男人头也不抬,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死了就死了,本就是一颗棋子。」
「可宁远已经开始封锁草原了。」
「让他封。」
男人缓缓站起身,目光看向远处宁远军营的方向。
「我要的,就是他把兵马都撒出来。」
「等他的力量一散,我们就好动手了。」
旁边,景倾城被绑著,死死护住怀中的景龙儿,满眼怒火地盯著他。
「你们怎么做,就没有想过活著出去吗?」
「你们可知道,我是是谁?」
那男人闻言,慢慢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
「知道,西域大景女帝。」
「我来这里,是奉了上位命令,既然他在幽州跟羽家打斗,也不会让那位北凉王好过。」
「草原三大王庭,有不少人已经加入了过来。」
「你说,他在意识到,在这地方他已经大限将至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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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未亮,中庭军营里已是一片肃杀。
在大范围寻找景倾城母子同时,一个噩耗接肘而至。
火把将大帐照得通明,宁远坐在首位,面前铺著羊皮地图。
「三大王庭都动了,」云境脸色苍白,一只手护著高高隆起的肚子。
果不其然,随著巴图动手,其余王庭在大月氏勾结下,果断出手。
显然这场所谓的蝗虫闹灾,就是给他宁远布下的必杀局。
「多少人?」宁远却很平静,丝毫不在意。
「中庭的兵力已经被打散了一半,但左旗、右翼两部加起来,至少还有三万骑。」
云境深吸一口气,「如今他们在暗中朝中庭合围,不出两日,就能把咱们退路全部堵死。」
帐中众人神色皆变。
单单是中庭就有三万骑,那其余两大王庭多少?
没人敢想。
薛红衣冷声道:「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当初咱们从王庭铁蹄底下救出来的。」
「救出来又怎样?」塔娜擦拭著陌刀,咬著牙,「狼崽子养大了,回头就是一口。」
白剑南抱拳,沉声道:「宁老大,让我带人去把左旗和右翼的叛军截了!」
「不急,」宁远抬了抬手,目光一直落在那张地图上,食指缓缓敲打著。
半晌宁远做出自己的决定。
「大月氏还抓著景倾城母子,先救人,再杀这群王八犊子。」
说罢,宁远一拍大腿站了起来,「传令下去,所有斥候撒出去,翻遍草原也要找到大月氏的踪迹。」
「谁先发现,官升三级,赏金千两。」
「是!」
命令一下,整个中庭的兵马像被捅了窝的马蜂,迅速朝四面扩散开去。
天蒙蒙亮时,一名斥候飞马回报:
「宁王!在西北方向五十里外的山坳中,发现大批人马驻扎的痕迹!」
宁远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杀意凌冽,「出发。」
翻身上马,身后塔娜、薛红衣、白剑南各率骑兵跟上。
数千镇北轻骑如一道黑色洪流,朝著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碎草叶,晨风猎猎。
不到一个时辰,大军已经逼近那处山坳。
山坳两侧地势起伏,中间一条狭长的谷道,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
还没有靠近,就看见山坳入口处有马匹拴成一片,帐篷错落,旌旗林立。
旗上绣著一种古怪的图案。
那是一弯黑月,下面交叉著两把骨刃。
当初在青阳城外的蹶子堡戈壁,遭遇大月氏鹰犬,宁远如果没有记错,也是这旗号。
「停。」
宁远勒马,身后数千骑兵齐齐止步,刀枪如林。
山坳里的大月氏兵马也发现了他们,号角声短促地响起,无数人从帐篷中涌出,弯刀出鞘,迅速列成防御阵型。
双方相距不过数百步,杀气在晨光中弥漫开来。
「人不少,」白剑南低声说了一句。
宁远没说话,只是盯著山坳入口。
就在这时,大月氏的人马忽然向两边分开。
一个人走了出来。
只有一个人。
是个身材极高的男人,肩宽腿长,披著一件灰白色的狼皮斗篷。
此人额上刺著一道黑色月纹,深眼窝里那双灰瞳,此刻饶有兴趣上下打量起宁远。
他腰悬弯刀,一步步走到阵前:「宁王,好大的阵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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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