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文武副将心中仍存一丝侥幸。
在他的心中,羽文武是个在战场所向披靡的天才。
当年他虽在大干羽家为子弟,因母亲是身份卑贱的佃农出身,在羽家地位卑微。
可那个自幼在羽家讲究血统出身,饱受欺凌的孩子,心中有属于他的不屈和尊严。
他有天赋,更多的是比别人付出了更多的努力和汗水。
一万银甲军,都是跟著羽文武从小到大,见证了他的不容易。
羽文武不爱哭,就算是当年母亲死在了自己面前,他也不曾哭泣。
所有人都为羽文武感到愤怒,就连羽文武为母亲守灵三年时间,父亲也不曾出现过。
那年,那天,那夜是一场大雨,羽文武跪在母亲坟前,对著一万银甲军重重磕头,只说了一句话。
他要复仇,请诸君看在母亲私底下养他们十几年的份儿上,帮衬他一把。
没人回答,却义无反顾跟随他前往西域。
那时候副将就在想,羽文武是不是没有心,母亲死了,三年时间都不曾哭,复仇也只是因为自身感到不公,仅此而已。
难道在他的心中,那个出身卑微的母亲,只是让他觉得羞耻吗?
他想要报仇,只是想要去掩盖那份不公?
后来副将发现了一个细节。
每一次下雨,羽文武看著母亲坟头的方向,总是站在军帐外,浑身湿漉漉的。
那一刻,副将幡然醒悟,雨水或许不是为了让羽文武清醒,而是为了掩盖那份懦弱和最小心翼翼的思念母亲的悲伤。
「羽哥!」
「真的……死了对吗?」
副将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他看著满脸胡茬、眼球布满血丝的宁远,那颗侥幸的心彻底死去。
「啊!!!」
副将捂住嘴巴,脸埋进地上,心脏万箭穿心不及这一刻的痛。
他不明白,如此要强,忍受了那么多不公和欺辱,只想向羽家讨个公道的「孩子」为什么到最后却死在了半路。
他替羽文武感到不值得,想过所有人会随著羽文武战死疆场,却没有想过羽文武这样的天骄,最终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宁老大,你告诉我,我求求你告诉我,是谁杀了羽哥,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他活著就是为了报仇,为了向羽家报仇,可现在他怎么能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了啊。」
宁远上前,一把将羽文武副将拥入怀中,死死抱住。
副将在宁远怀中发出痛苦低吼,却不敢让外边还抱著侥幸的兄弟们听见。
宁远紧握拳头,一言不发,只是道:「羽文武将军和羽有容将军的仇,咱们得报。」
「兄弟之仇不报,我宁远誓不为人。」
「相信我,请你一定相信我。」
「他是不是还在山中,我要去杀了他!」副将挣扎要起来。
宁远一把摁住了他,「现在不能去。」
「已经因为他们,死了一百多个兄弟,连续牺牲了我两员虎将。」
「我们都可以死,我也可以,但绝对不能因为那两个夜雨楼杀手,让更多人在这里无意义送了性命。」
「这里每个人都是我镇北府好男儿,就算要战死,也得是在疆场冲锋的路上。」
「我不管,我什么都不管,我要杀,杀了他们啊!」
宁远死死捂住他的嘴巴,压低声音低吼道:「再等等,一定要等等,等白剑南将军他们过来。」
「这样的顶尖高手,我都不是对手,哪怕是咱们能杀了他,代价太大了。」
副将哭嚎著,渐渐安静:「我要去见见我羽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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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宁远将他送到了安置著二人遗体、重点保护的军帐之中。
看到被马革裹尸的脸,明明还如此年轻,拥有无限可能的羽文武,如今就这么冷冰冰地躺在这里,副将噗通一声跪地,压抑在内心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外边,阴绵的夜晚,一万银甲军听到里边副将军传来的哭嚎,那颗侥幸的心终于是彻底死了。
只因为他们清楚,那个他们心中,像神一般的男人真的已经牺牲了。
这场哭声持续到了天亮。
在城外,一百多镇北军遗体随著羽文武和羽有容被齐齐点燃。
浓烈的黑烟升空而起,没人再说什么,但眼神的那股决然和杀意,冷得非常可怕。
山中,红裙妖娆的女人看著远处升起的黑烟,不仅没有感到愉悦,反而只有深深的恐惧。
他们见识到了镇北军的恐怖决心,这场黑烟背后所承载的意义将会非常疯狂可怕。
「看起来镇北军很愤怒,」男人盘膝而坐,伤口已用绷带紧急处理包裹。
他平静看著远处那黑烟,仿佛镇北军的冤魂在凝视著他们,给活著的人以提醒。
红裙妖娆女人走来:「咱们会死吗?」
男人闭上了眼睛,陷入了久违的沉默。
良久他回应:「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
「咱们就没有法子突围出去?」
「个人能力再强,你能杀百人、千人,可万人呢?」
男人昂首:「更何况是一帮带著报复心,绝非寻常之辈的镇北军。」
从那一百多人无惧死亡、只想给羽文武报仇的眼神中,男人就已经清楚。
杀了羽文武是他最错的选择。
他们触碰到了镇北府的逆鳞,自然要为此付出生命代价。
红裙妖娆女人脸色煞白,瘫软在了地上:「我想过自己会死,毕竟我们都是拿钱替人消灾的杀手。」
「却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会死在一帮铁骑的手中。」
「但任务还要继续。」
「现在怎么办?」红裙妖娆女人眼神坚定冰冷。
「我们会死,但宁远必须要死。」
「但他们已经没有那么傻了,我有预感,他们不会再给丝毫机会。」
「那就激怒他们,让他们彻底失控,失控的镇北军,就会露出破绽。」
「一旦有破绽,即便你我身死,杀死一个宁远不难。」
「如何做?」
「等天黑,等一场雨。」
天很快再度暗了下来。
一众将士干部聚集在了宁远的中军帐内。
所有人都在等宁远的决策。
「宁老大,咱们何时动手?」
「要等白剑南过来,否则就算杀了他们,牺牲了那么多兄弟,也不值得。」
「等白剑南将军他们过来对付他们,那也得一个月以后了,」一名银甲兵卒紧握拳头,猛然站了起来。
「宁老大,咱们不怕死,也不怕牺牲,但羽哥的仇,咱们作为兄弟得报。」
「哪怕是牺牲上百人换他一人,甚至是千人,咱们也无所谓。」
他对著宁远抱拳:「从现在开始,我自愿退出镇北军,我去。」
「我也退,」有人激动道。
「想要给羽哥报仇的,是个懂得知恩图报的爷们,跟老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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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