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你们的家人,想想你们背井离乡是为了什么?」
「谁不是为了一口饭吃,为了给家里争取一点碎银子出来卖命的?」
「可你们看看现在?」
宁远声音洪亮,回荡在延安的城池之上。
微风徐徐,伴随著阵阵略微烧糊的饭香味儿,萦绕在每个延安驻军的鼻腔。
「你们现在连一口饭吃都没有,不知道为何而死,而且还是个饿死鬼。」
「你们这样做值得吗?」
「嗨,宁老大这嘴巴太毒了,」赵建邺都听得有些绝望,扶住额头一阵汗颜。
城池上,死寂一片,只有天空几只燕子掠过。
黄耀文吓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是真的担心军心不稳。
可看去,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所有兵卒都只是低下头。
这让他略微放松了不少,当即冷笑回应:「宁王,你也不用白费心思了。」
「你是什么心思咱明白,你想要不费一兵一卒,让延安自动爬进你的嘴巴里。」
「黄某告诉你,想要拿下延安,那就要看你的牙齿硬不硬了。」
「宁老大,这帮人真的不要命了?」赵建邺驭马来到宁远身边。
他都有些动容了,这帮驻军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毕竟兵卒最忌讳的就是提及家人和村子。
那是每个人的软肋。
在战场冲锋陷阵,马革裹尸,谁又想客死异乡,临了连自己家人的面都看不了?
宁远却只是笑,眯著眼睛看著城池上这帮低著脑袋的延安驻军。
「放心吧,好戏还在后头呢,走吧。」
说罢宁远一扯缰绳折返了回去,倒头呼呼大睡。
城池上的赵老二却似乎看出了端倪,听到耳边隐约传出兵卒的抽泣声音。
「二哥!」赵老三眯著眼睛欲言又止,可却被赵老二伸手给打断了。
二人一抬一跟走下了城池,直奔内营的方向。
此时夕阳西下,残阳将兄弟二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二人恨不得立刻飞出延安似的。
「二哥,情况有点不对啊,似乎要兵变了,」赵老三为人好杀,但心思却也算是细腻。
显然,他也注意到了延安这三万多兵马有点不对劲儿。
赵老二长叹一声:「咱们藏好的粮草还在否?」
「嗯,在延安前,那一批粮草便已经安置在了去延平的路上了。」
「随时等二哥你一声令下。」
「今晚就走,」赵老二道。
「这么快?」赵老三吃惊。
「就这么快,时间不等人啊,」他转头看向城池上的驻军,神情凝重又透著些许的无奈。
半生飘零,以为能够落得个安稳。
然如今大哥死了,老皇帝作茧自缚在临海遭到羽家和镇北军围攻。
这天下终究是要变了。
长叹一声,赵老二也不免眼眶有些湿润,声音沙哑:「今晚就会兵变,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啊。」
毕竟宁远跟他是有过恩怨的,一旦镇北军杀了进来,他肯定会死。
当天,兄弟二人带著自己一帮兄弟,趁著夜色不动声色从后城迅速撤离。
「二哥,咱们是去延平?」战马风驰电掣。
粮车上,赵老三双手枕著后脑勺,看著星星浮现,像无数眼睛在死死盯著他似的。
「不去延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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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等等,咱们不去延平又能去哪里?」
「去了延平也是一个死,就算老皇帝的人不杀咱们,迟早也会死在闽南镇北军的手中。」
「带著这些粮食,找个地方静观其变吧。」
「好,那咱们就天高任鸟飞,驾!」三百多人朝著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时他们却殊不知,天穹一头老鹰正死死跟著他们。
「什么!」
「赵家兄弟带著三百兵卒临阵脱逃了?」中军帐内,黄耀文原本双眸无神,饿得眼冒金星。
他已经在决定背水一战,直接杀马吃肉,将自己逃跑的后路都给切了。
哪知道传来消息,赵家兄弟逃走了。
「妈的,出来混的,没有一个讲义气的。」
黄耀文暴跳如雷,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直接就将桌子掀翻了出去。
「罢了,靠他们也守不住这延安,先不管他,传令下去,今夜杀马吃肉。」
此话一出副将脸色大变,一哆嗦就跪在了地上:「将军,杀了战马,可咱们如何撤退啊?」
「撤退?」黄耀文眼神阴冷:「你觉得撤退,上位会饶了咱们?」
「我告诉你,横竖都是一个死,那咱们不如就轰轰烈烈跟镇北军干一场。」
「日后上位铲除这帮乱臣之后,我等也好青史留名,为我黄家列祖列宗光宗耀祖。」
副将走出了中军帐,看著远处拔地而起的城池,此刻反而不像是为了抵抗镇北军的坚硬铠甲。
反而像是一口碗,他们要被活生生困死在这里。
「难道就真的要这么白白送了性命?」副将神情恍惚。
黄耀文是武将出身,自己父亲曾经是南方一个小地方的水师小都统。
他可以为了黄家牺牲,但自己呢?
这让副将想起了宁远下午在城外那一番话来。
他们的死,又有什么意义?
终究只是那些大人物完成自己野心的垫脚石。
真的战死,谁能记得他们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人物?
想到这里,副将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他余光看向中军帐,手不自觉放在了刀柄上。
不如杀了黄耀文,投诚镇北军,博一个前程?
副将还在犹豫,一个不好的消息自城头传来。
「报!」一名兵卒脸色苍白连滚带爬冲进了中军帐内。
「报……报告黄将军,出事了,出大事了。」
「已经杀马吃肉了,何来大事不好?」黄耀文疑惑。
「城门……城门被打开了,咱们的驻军他们……兵变了。」
「什么!」
此话一出,黄耀文吓得双腿一软,连滚带爬冲了出去,定睛一瞧城池之上哪里还有人?
「快,上马,堵城!」黄耀文反应极快,翻身上马便要冲向城池。
就在他拉著副将准备迎敌时,忽的只感觉后腰一阵剧痛袭来。
他低头定睛一瞧,脸色大变。
副将神情阴毒,抽刀就将他的身体捅了个透心凉。
「你……你在做什么!」
副将冷道:「黄将军抱歉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为了你黄家可以拉著咱们战死。」
「但咱是小人物,得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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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