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愣著做什么，这里是你能待的地方吗，马上滚过来。」
「你到底听见了没有？」
远处一名身穿粗布衣的黝黑中年男人，手中拿著一根棍棒，恶狠狠瞪著林招男。
意识到宁远看向自己，他连忙哈腰赔笑。
「你家人？」宁远察觉到了这父女的微妙关系，转头看向林招男。
林招男背身，只是点头，但手却紧紧抓著宁远那披在她身上的衣服。
「宁王，带我离开吧，军营我吃得了苦，我对你一定有用，绝对不拖你后腿，真的。」
她的眼神带著祈求。
「姑娘抱歉了，镇北军行军打仗，除非是身手很好的女将，否则是不会轻易跟著军队开拔的。」
「这里也挺好的，我会留下驻军，保你们平安。」
「秋收在即，闽州战事也差不多该结束了，到时候你就不会冻馁挨饿了。」
林招男沉默了，眼神也瞬间暗淡了下来。
她什么话都没有说，埋著头赤足走向了自己父亲的方向。
直到看到父女彻底远去，宁远看著她的背影却莫名地感到一股心酸。
在这个时代，女人地位很低，更何况是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期。
一旦经济和和平体系崩塌，家里边的女儿换不到一些银两，注定会在家里遭受到不公平对待。
这让宁远想起了小娟儿，曾经的她在漠河村，一开始隔壁村子一个光杆老汉一碗粟米就差点把她娶到手。
如果不是自己最终于心不忍搭把手，或许现在的她可能已经饿死，也可能成为了好几个孩子的母亲。
但现在她是镇北府神机营的一把手，受人尊敬。
赵建邺看出了端倪，叹气道：「宁老大，这时代便是如此，天底下可怜之人多得数不过来。」
「咱们能救一个人，可救不了这么多啊。」
「是啊，」宁远长叹：「所以要学习文化，要开拓思想，再苦再难也要将这仗打到底。」
晚上宁远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自己站在一个水井边，听到水井传出林招男的哭声。
宁远趴在井口，什么也看不到，水井下边黑漆漆的。
「是你吗？」宁远朝著水井问。
水井的哭声顿时消失，就在宁远疑惑著准备转身，忽然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将他的衣服还给了他。
宁远刚想伸手去拉她，林招男却「噗通」一声掉进了水井，她说：「谢谢宁王，衣服我帮你洗干净了，还给你，我用不著了。」
「宁老大，醒一醒，快醒一醒，」耳边传来赵建邺急切的声音。
宁远睁开眼睛，揉了揉脸，发现脸上湿漉漉的：「咋了？」
「那丫头你知道吧？」赵建邺神情惶恐，「就是昨天找你的那丫头。」
「咋了？」宁远疑惑。
「你去看看吧。」
很快宁远来到了妈祖神庙，一帮林氏一族将一具尸体给抬了出来，定睛一瞧是那个林招男。
宁远一怔，这昨天好好的怎么就死了？
一问才知道，林招男半夜趁著家人睡觉，将自己吊死在了妈祖神像面前。
外边一个妇人尖叫著冲了进来，整个人看起来就跟疯了似的，趴在林招男早就冰凉的尸体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昨日那个黝黑中年男人阴沉著脸，指著林招男的尸体破口大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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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养了你这么多年，现在你竟然就这样给吊死了？」
「你对得起老子养你十几年吗？」
「你还敢吊死在妈祖的面前，怎么你是想要妈祖给你做主？」
「老子告诉你，你就算是做了鬼，妈祖……妈祖也不会收你这赔钱货。」
「老子……打死你我！」他转身找到门口的扫帚，朝著林招男的尸体就要砸去。
宁远眉头一皱，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突然出手，吓得在场人一惊，这才注意到是宁远。
那中年男人一开始本想大骂，顿时吓得双腿一哆嗦，「宁……宁王。」
「自己女儿都死了，你都还要打，你还是个人？」
「这……」他眼神慌张。
「昨日你把你女儿领回去，她就自杀了，你做什么了？」
「宁王，我……我没有做什么啊，这死丫头，我就是说了她几句不是，她……她竟然就跟我赌气，上吊自杀了，她死了活该。」
「你畜生！」忽然就在这时，那妇人头发几乎炸了起来，指著自己丈夫怒吼道：「你要女儿去跟几个男人上床，就为了换取镇北军发放的粮食。」
「是你害死了我的女儿。」
「你……你个贱人，胡说八道什么，这里有你说话的资格吗，我看你是找死。」
中年男人更加心虚，没有想到自己女人竟然当众戳穿了他的丑事，抬起脚就要踹向她的脑袋。
「砰！」
一声闷响后，中年男人横飞出去，宁远一脚将他踹到了街道：「把他给我绑起来。」
赵建邺压著火儿，虎毒还不食子呢，他这样刚正不阿之人哪里见得过这样的事儿，当即抽刀就架在了中年男人脖子上。
有林族人看情况不对劲儿，赶紧去把老祖宗给请了出来。
清晨，上阳城内雾蒙蒙一片。
男人被五花大绑在妈祖神庙前的石墩子上，脸色煞白无比。
看到老者来了，他呼爹喊娘：「老祖宗救命啊，救命啊。」
「你个畜生，简直丢光了我林氏一族的脸面，」老者途中早就知道了缘由，上前举起拐棍就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顿时头破血流。
「你……你还是人吗你。」
「我林氏一族，就算饿死了人，也没有干过这样的丑事，如今你倒好，败坏我林氏一族门楣。」
「你怎敢逼迫自己的女儿做那样的事情，到了最后逼得她上吊自杀？」
「老祖宗，我有什么错，我也是想要活著，家里已经没有多余的粮食了，她……她反正是个女人，给谁睡不是睡，这样至少还能换一些粮食不是吗？」
「闭嘴，」老者气得身体一晃，差点晕倒。
「宁王，让你看笑话了，此子乃是我林家耻辱，全权交给你处理吧。」
「什么！」中年男人终于慌了，「老祖宗，我也是为了家人著想啊，你不能这么对我。」
「把他的嘴给我堵上。」
宁远眉头一皱，看了一眼林招男的尸体，如果昨日自己收留了她，是不是她就还有希望，至少不会上吊自杀？
「他就留给你们自己处理吧，这是你们林氏一族的家事，至于她的尸体我来处理。」
说著宁远上前蹲在了林招男的尸体旁，伸手正要将她抱起来，手搭在她的脉搏上，神情微微一变。
但旋即那一丝异样，不动声色隐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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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