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佛陀岛,海风呼啸,黑潮拍打礁石。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骤然炸响,惊起漫天海鸟,黑压压一片掠过浑浊的海面,打破了整座海岛的沉寂。
「八嘎,你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宰了你!」
一名年轻倭寇双目赤红,怒发冲冠,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癫狂。
「我父亲怎么可能会死?!我们手握火绳枪,所向披靡,战无不胜!中原人凭什么打赢我们?!」
他死死盯著身前的魏无限,胸腔剧烈起伏,嘶吼著。
魏无限不言,只是平静看著他。
「你这个阉人!是你在撒谎,说!是不是你暗中搞鬼,谋害了我父亲!」
话音未落,这九鬼家三弟九鬼登隆猛地拔出腰间弯刀,寒芒凛冽,裹挟著滔天怒意,直扑魏无限面门!
周遭一众暗影卫瞬间神色紧绷,身形错落围拢,手纷纷按在刀柄之上,杀气隐隐迸发,如临大敌。
「三弟,住手!」
一道沉稳浑厚的声音陡然从洞外传来,压住了洞内的剑拔弩张。
只见一名年长的中年倭寇缓步走入山洞,双手负于身后,身形挺拔,面容隐忍沉稳,正是九鬼家家主长子,九鬼守隆。
他缓步走了进来,瞬间压制了洞内杀机。
「大哥!他说父亲大人没了!他在骗人!」
刚刚还凶悍暴怒的九鬼登隆,瞬间像丢了主心骨一般,眼眶通红,哭嚎著扑进九鬼守隆怀里,嗷嗷痛哭。
满是无助与悲愤。
九鬼守隆抬手轻轻安抚著失态的三弟,旋即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魏无限,语气冰冷和戒备。
「魏军师,我父亲的遗体至今未曾寻获,你凭空断言他身死,在此危言耸听,不知是何用意?」
魏无限神色淡然,面对满洞敌意,波澜不惊,语气平静无波:
「诸位若不信,大可派人出海探查,如今镇北军与南府军已然强强联手,彻底攻占了沧海城。」
「依我之见,两军下一步,便是顺势吞并整片沧溟州。」
「一旦镇北军彻底掌控沧溟州,封锁所有海域,你们九鬼一族便再无登陆之机,往后世代只能困于海岛,做流离海上的疍民,永无出头之日。」
九鬼守隆眉头死死紧锁,心头巨震,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我会派人核查真伪,军师一路奔波劳累,先行下去歇息吧。」
魏无限不多言语,微微颔首,转身从容离去,背影坦荡,无惧洞内暗藏的杀机。
等魏无限身影彻底消失在洞口,洞内紧绷的氛围彻底松懈下来。
「大哥,父亲大人一定没事的,对吧?」
九鬼登隆嗷嗷大哭,「我看那中原阉人绝对有鬼!父亲生前就叮嘱过我们,中原人最是狡诈!」
「我怀疑,他就是觊觎咱们九鬼家独有的黑火药提炼秘法,故意造谣乱我军心!」
九鬼守隆拍了拍三弟的肩膀,「别胡思乱想,父亲麾下火绳枪数百,黑火药储备充足,战力强横。」
「寻常敌军根本近不了身,没人能奈何得了他,你先平复心绪,下去休息。」九
鬼登隆满腹疑虑、满心焦躁地离去后,刚刚镇定自若的九鬼守隆,瞬间卸下了所有伪装。
他浑身力气骤然抽空,双腿一软,重重瘫坐在石椅上。
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巴,眼底泪水疯狂涌出,几乎崩溃嚎哭。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父亲,绝对死了。
很早之前,父亲早有生死约定,但凡魏无限独自一人登陆佛陀岛,便是父亲遭遇不测、已然陨落的信号。
父亲毕生警惕中原人,尤其忌惮心思深沉的魏无限。
所以,他说过,魏无限独身登岛,不问缘由,不惜一切代价……
必杀之!
良久,九鬼守隆才强行压下翻涌的悲痛与恨意,抬手狠狠拭去脸上泪水,眼底杀意涌动。
他对著门外低声招手。
一名贴身亲卫立刻躬身入内:「家主,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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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鬼守隆伸手死死勾住亲卫后颈,将人拽至身前,沙哑的嗓音带著未散的哭腔,咬牙切齿:
「秘密传讯全岛,召集九鬼一族所有兵马,全员集结,枕戈待旦。」
「今夜,我要魏无限,死!」
亲卫眼底闪过一抹震惊,随即躬身领命,悄无声息转身离去,速度极快。
……
佛陀岛悬崖之畔,海风凛冽,月色森寒。
魏无限一身黑衣,身姿笔挺如松,静静伫立在崖边,俯瞰著漆黑翻涌的海域。
刚刚那九鬼守隆亲卫,快步来到他身后,态度满是敬畏:
「大人,九鬼守隆下令,今夜集结全族兵力,打算暗中围杀您。」
魏无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倒是比我预想的,还要心急。」
「九鬼海真这老贼,自始至终就从未信过我。」
「哪怕我当真助他拿下整片沧溟州,待大局已定,他也定然会第一时间卸磨杀驴,除掉我这个外人。」
他微微抬眼,望著头顶凄冷圆月,语气平静,暗藏杀机:「既然他们不仁,就休怪我不义,计划临时更改。」
魏无限缓缓侧身,看向身侧的亲卫:
「告诉你背后那个真正的主子,今夜屠岛,除了精通黑火药提炼的工匠与挖矿奴隶,九鬼一族所有人,一个不留。」
亲卫重重躬身,嘴角上扬:「属下遵命!」
夜幕渐深,山洞之内杀机四伏,阴寒的气息笼罩每一处角落。
昏黄摇曳的油灯之下,光影斑驳,气氛诡异压抑。
九鬼家三兄弟与魏无限围坐一桌,相对而坐,暗流汹涌。
九鬼守隆,抬手示意下人添酒。
「魏军师,白日我三弟心绪失控,鲁莽冲撞了您,还望军师海量,不要放在心上。」
「若家父噩耗属实,日后我九鬼一族想要立足沧溟州,扩张势力,还要多多仰仗军师出谋划策。」
「这一杯,我代九鬼家,向军师赔罪。」
九鬼守隆端起酒盏,仰头一饮而尽,姿态坦荡,看似诚意十足。
魏无限扫了眼身前澄澈的果酒,一口未饮。
他缓缓抬眼,死死盯著笑容虚伪的九鬼守隆。
「我一片苦心,为你们周旋中原官府,调来无数中原奴隶,为你们免费挖矿,充盈军备。」
「到头来,换来的只有满心猜忌与提防,九鬼公子,你这属实让我寒心啊。」
九鬼守隆疑惑:「军师何意?我兄弟三人对军师向来敬,怎么会提防您呢?」
魏无限轻轻长叹一声:「这杯酒,有毒。」
「你说什么?!」
九鬼登隆瞬间拍案而起,「你竟敢污蔑我大哥!」
洞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剑拔弩张。
魏无限缓缓收拢袖袍,淡淡开口:「既然无毒,那便劳烦三公子,替我饮了这杯。」
抬手将身前酒盏轻轻向前一推。
九鬼登隆瞬间僵在原地,神色错愕,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大哥。
手足无措。
山洞内死寂无声,空气仿佛凝固成冰。
洞外,无数埋伏的刀斧手已然蓄势待旦,只待号令。
洞内两人目光死死对视,眼底杀意疯狂交织,就在抵达临界点的瞬间。
「砰!」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炸响!
酒杯落地,碎片四溅!
「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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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