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
宁远脸色陡然一沉,周身杀意几乎凝成了水。
完颜不破察觉到他神色不对,趁那太原王氏的人还没走近,低声问道:「你认识?」
宁远冷笑:「曾经是我下州宝瓶的刺史,后来随我袭击太原粮仓时,趁机逃了。」
「这一年多不见,竟在西域撞上了,当真是冤家路窄啊。」
这人正是宝瓶刺史,王天臣。
此时王天臣大笑著走来,完颜不破便主动下了船。
毕竟双方相识,若让他知道王氏的死对头宁远就在这里,局面可就不好收拾了。
「完颜王爷,恭喜恭喜啊!」王天臣抱拳上前,满脸堆笑。
「你是……」完颜不破问。
「我乃大干第一门阀,太原王氏嫡系一脉,此番奉家主之命,特来辽阳东京城执行一桩秘密要务。」
「你大干的人跑到我大金来执行秘密要务,这叫哪门子恭喜?」完颜不破不喜不怒,眼角却有寒意缓缓漫开。
王天臣依旧拱手,姿态不改:
「完颜王爷有所不知。」
「如今西夏那边蹿出一帮草莽,趁我大干精力都搁在南边,袭了西夏三州。」
「眼下我大干兵马已朝西北河西走廊开拔,直扑肃州,要将那帮草莽杀个片甲不留。」
「我来这里,便是提前知会王爷一声,大金的官道需立刻清理出来,这正是大金表明忠诚的时候。」
他干笑了笑,「就不是不知道……王爷有什么难处?」
借大金官道,出兵去杀镇北军,这话听在在场大金男儿耳中,仿佛当众扇了一记火辣辣的耳光。
「完颜王爷?」
见完颜不破阴沉著脸不说话,王天臣趋前半步,斜著眼打量他,小声点明利害关系。
「您如今……可是咱们这边的人,可不敢乱来啊。」
「毕竟大干也实在不愿看到完颜一族的将士,因为您的鲁莽,白白枉送了性命。」
「放你娘的屁!」远处那个先前冒充完颜不破的男子怒目圆睁,眼看就要冲杀过来。
「退下,」完颜不破冷声喝止。
那男子眼眶通红,泪花直打转,终究只能硬生生将这口屈辱吞下。
见此情形,王天臣悬起的心又放了下来,愈发嚣张地拍了拍完颜不破厚实的肩膀:
「若是不出意外,今夜大干兵马便会抵达,之后在辽阳歇脚。」
「王爷可得好生招待,不然,我没法交差啊。」
「行啦,我相信王爷心里头拎得清轻重,话点到为止,那我可就先走了?」
说著,王天臣转过身去,余光忽然扫向远处柳树下那道红色的背影,顿时脚步一顿,脸上掠过一丝疑惑。
不知为何,那红衣背影让他觉得有几分眼熟,可一时又想不出哪里不对。
就在他打算上前细看时,完颜不破开了口:「王使者既然来了,便是我完颜家的贵客,今晚就宿在王爷府吧。」
王天臣停步,转头连连摆手:「不必了。」
「我一路风尘仆仆,满身尘沙,怕弄脏了王爷的府邸。」
「况且我还需时刻盯著我大干兵马的动向,城外临时扎了个营地,就近方便。」
「可需我送些酒肉过去?」完颜不破不动声色地笑著上前,将手搭上他的肩膀,刻意挡住了薛红衣的身影,顺势引著他往外走去。
随著人走远,船舱内宁远端起杯中温酒一饮而尽,这才缓步踱出舱外,目光落在远处柳树下那一抹红衣上。
薛红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那双凌厉的凤眸却早已杀气翻腾。
薛家过往的幕幕,此刻正在她脑海中疯狂翻涌,而那些美好的画面都已彻底沉入深处,再回不来,只余恨意。
「咯咯咯……」薛红衣拳头攥得死紧,整杆用黑布伪装的马槊都在剧烈抖颤。
直到一只厚重有力的大手沉沉落在肩头,温和的声音响起:「你的仇,我会让你亲手报,要稳住。」
薛红衣不看也知道是宁远。
她擦去眼角的泪水,竭力镇定下来:「放心,我不会冲动,为了镇北军的大局,我必须忍住。」
「报仇,不差这一时。」
「你错了,」宁远将她身子扳正过来,两人目光深深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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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红衣一怔:「错了?」
宁远粗糙的拇指轻轻抹去她脸颊的泪痕:「今夜便是报仇的时候。」
「真的?」
「真的。」
「既然仇人已送上门来,哪有放过的道理?今晚,先宰了王天臣这个墙头草。」
「好!」薛红衣破涕为笑,精神大振,「今晚就报!」
……
辽阳城外,驻扎著五百甲士,正围火烤著羊肉,饮著羊奶酒。
城头之上,完颜不破神情阴沉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后那男子走上前来:「王爷,咱们得抓紧了。」
「是啊,留给咱们的时间确实不多了,可我辽阳东京城内兵马不过三万,其中一大半脸皮甲都没有,如何去拼?」
完颜不破早已想揭竿而起,反抗大干,奈何之前大败后,大干收走了大部分的兵器,甲胄。
所以这才暗中借女儿比武招亲的由头招揽豪杰,打算以兵力取胜,殊死一战。
可他万万没料到,大干兵马竟回得如此之快。
想到这里,完颜不破无奈一叹,随即又想起宁远,正欲转身,便见一名婢女气喘吁吁跑来。
「王爷,不好了,郡主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郡主能跑到哪里去?速速派人去城里找,」完颜不破淡淡挥了挥手。
那婢女欲言又止,似乎藏著什么话。
「怎么,还有事?」完颜不破问。
「回王爷,郡主是见了大干的使者,生气跑开的,临走前还说一定要杀了这帮大干鹰犬。」
「奴婢担心……担心郡主会做傻事,独自去袭击大干的人,所以才……」
「什么!」完颜不破脸色骤变,厉声喝道,「马上调动兵马给我去找,快!」
而在另一边,宁远与薛红衣二人两马,自街道而来。
完颜不破在城头远远望见,立即下了城楼迎来。
「宁王,既然如今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那有话我便不藏著掖著了。」他开门见山,「本王打算今晚就动手。」
「如何动手?」宁远笑问。
「先杀了城外这几百人,再到十里地外伏击回师的干国兵马。」
宁远转头,目光直刺完颜不破,似笑非笑:「当初你完颜一族对上干国兵马,战损如何?」
完颜不破一愣,随即苦笑叹道:「死了五千余人。」
「大干还是你完颜?」
「完颜。」
「大干呢?」
「六百大干步兵,骑兵只有十余人。」
他又解释原因,「他们的重甲太可怕了,冲锋起来,整片大地都在抖,我大金甲胄简陋,打不过是寻常事。」
「那你还想战?」
完颜不破眉头紧锁:「难道要不战而败?」
宁远一笑:
「只要王爷诚心要与我镇北军结盟,这一拨回师的大干铁骑,我来解决。」
完颜不破皱眉,「这一批回来的大干兵马,我探问过,少说也有一万,其中更有三百重甲。」
「宁王,你外边有多少兵马?」
宁远点头:「一千。」
「一千?」完颜不破一怔,「一千对一万,怎么打?」
宁远笑了笑:「看著便是。」
「天亮之前,我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我镇北军若赢了,相信王爷便再不会有任何顾虑了吧?」
「你若能赢,我完颜一族兵马,任你调遣。」
「等著便好,」宁远不再多言,牵起薛红衣的手,径直朝西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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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