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
宁远忽然站起身,把旁边的沈疏影和秦茹都吓了一跳。
「红衣,你还记得当初柳玉宗临死前说过什么吗?」
薛红衣仔细回想,却已经记不清了。
但宁远记得。
他看著庄外的雪地,眯起眼睛,冷笑道,「狗日的,我知道他贪财,但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
「马上派人去暗中盯著张权贵,他通敌!」
此话一出,薛红衣和聂雪二女脸色都变了。
「通敌?!」
「通敌!?」
清河县,城隍庙。
大雪纷飞,城隍庙前,赵县令的千金赵灵儿正随著母亲给流民施粥。
张权贵也在场,但他脸上写满了厌恶。
在他眼里,这些流民带不来半分好处,如今却要自己掏腰包,心里自然不快。
「张权贵,你看什么呢?粥不够了,赶紧让你店里的人多送些过来。」
赵灵儿喊道。
张权贵肥胖的脸上立刻堆起笑,「赵小姐放心,酒楼的伙计已经在做了,马上送到。」
「那还差不多,」赵灵儿白了他一眼。
「赵小姐,我去方便一下,您先看著,」张权贵抱了抱拳,随后脚步轻快地溜走了。
他绕到城隍庙后,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
很快,几个「流民」走了过来,张权贵一见他们,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迎了上去。
有风,还夹著小雪。
远处,宁远和薛红衣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奇怪,张权贵转性了?对几个流民这么上心?」
宁远嘴里嚼著一根枯草,眯眼仔细打量那几个人。
他们都裹著破烂袍子,遮住大半张脸,虽然佝偻著背,却掩不住高大的身架。
「狗日的!」宁远忽然脸色一变,吐出嘴里的枯草,低喝道,「那不是流民!他娘的是鞑子!」
「鞑子?!」胡巴闻言,牛眼一瞪,嗓门大得吓人。
幸好宁远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只见那几人鬼鬼祟祟,其中一个「流民」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布袋。
张权贵接过,掂了掂分量,肥胖的脸上立刻露出兴奋的光。
他再次环顾四周,然后揣好袋子,快步离开了。
「他们在干什么?」薛红衣问。
宁远冷著脸,「还用猜?鞑子缺粮,这肯定是拿钱来买粮了。」
「难怪鞑子能撑这么久……当初柳玉宗就说大干有人通敌,果然是真的,」薛红衣悲愤不已。
「宁老大,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杀出去,干他娘的!」胡巴跃跃欲试。
「这里流民太多,动起手来,这些鞑子肯定会滥杀无辜。」
「他们一时半会见不到粮食,不会走的,你们几个盯紧他们,我去找张权贵。」
说完,宁远身形向后一退,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
……
「这帮鞑子出手可真阔绰,二十担发霉的粟米,就换了三个金锭子……发财了,发财了!」
回去的马车上,张权贵摸著怀里的黑布袋,用牙咬了咬其中一个金锭,心情好到了极点。
忽然,行驶中的马车停了下来。
张权贵眉头一皱,「干什么?为什么停下?」
车帘外,车夫没有回答。
「嘿,你今天也成心跟我过不去是吧?你……」张权贵猛地掀开车帘,正要探头。
下一刻,一柄冰凉的东西顶在了他的额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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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裙刀。
明晃晃的刀尖,逼得张权贵缩回了脖子。
「宁……宁军爷?你这是做什么啊!」
是宁远。
「那一万两银子我已经让人在准备了!而且我今天可是在施粥行善啊!」张权贵看著额前的刀尖,吓得浑身发抖。
宁远眯著眼睛,冷笑,「张权贵,你挺有本事啊。我都想跟著你一起干了。」
「宁军爷您这是什么话……快把刀挪开,这玩意儿可不长眼……」张权贵咽了口唾沫,挤出一丝讨好的笑。
宁远瞥向他手里紧攥的黑布袋。
张权贵察觉他目光不对,本能地想往身后藏。
宁远手更快,一把夺了过来,打开一看。
里面躺著三个黄澄澄的金锭。
「你……你做什么?那是我家祖传的!还给我!」张权贵急了。
「祖传?」宁远翻过金锭,底部刻著几行弯弯曲曲的文字,「你家祖传的金子,底下刻的是鞑子文?」
「这……」张权贵一看,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还是说你老祖宗是鞑子?」宁远的笑容彻底冷了。
张权贵吓得噗通跪在车厢里,「宁军爷,我、我刚刚开玩笑的!这金子是我捡的!您喜欢您拿去,算我孝敬您的!」
宁远笑容一收,不再废话,手中压裙刀往前一送!
「噗嗤!」
刀尖狠狠扎进张权贵的大腿!
「啊——!!!」
杀猪般的惨叫在车厢里炸开。
张权贵肥胖的脸痛苦扭曲,双手死死抓住宁远握刀的手腕,哀嚎不止。
「宁远!不就是捡来的金子吗?我都给你了!你难道还要杀人灭口?!」
「还装?」宁远眼神森冷,手腕猛地一拧!
「啊!我的腿,我的腿啊!亲娘哟!停下,太疼了!!」
张权贵疼得全身哆嗦,几乎晕过去。
「张权贵,城隍庙后面那几个流民是鞑子装的吧?」
「他们跟你做了什么交易?」
张权贵瞳孔一缩,满头冷汗,哆嗦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
「啊——!我说!我说!你别几把拧了!我要疼死了!」
「再给我装,老子有一百种法子让你生不如死,你可以试一试,说!」
「他们……他们找我,要二十担粮食……答应给我很多金子……」
「在这之前,你跟他们合作过几次了?」
「没有!没有啊!」张权贵哭著摆手,「这是第一次!真的!你信我!太疼了,你别拧了……」
「他们是不是也找过其他郡县的人?」
「我不知道……啊!别拧!别他妈拧了!」
张权贵慌忙道,「我、我觉得他们肯定也找过别的商户……干这事的肯定不止我一个!您就放过我吧!」
他喘著粗气,竟还试图辩解,「反正鞑子迟早要打进来……这钱,谁赚不是赚?您说是吧?」
宁远气得牙齿咬得咯咯响。
自己弟兄在前线拿命去堵鞑子,后方竟有人勾结外敌,资敌粮草!
「宁远,金子给你了!我发誓再也不跟鞑子来往了!」
「呜呜呜...求求你放过我吧,好不好?」
鲜血染红了车厢,张权贵疼得有气无力,嘴唇开始发白。
宁远没再回答。
是夜,风雪掠过清河县的街道。
一声短促的惨叫后,宁远跳下马车,迅速翻上自己的战马,朝著城隍庙方向疾驰而去。
马车边缘,温热的血,慢慢渗了出来,滴落在冰冷的雪地上。
清河县首富,张权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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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