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当宁远带著军队赶回灵州边城,薛红衣看见他时整个人都懵了。
「吐蕃军解决了?」
宁远没有回答,把战马丢给手下,快步便往城内走去。
「咋了嘛,你说话啊别吓我,」薛红衣看宁远表情不对,追上前去。
宁远脚步一顿,将完颜不破从灵州送来的紧急求救信递了过去。
薛红衣接过一看,脸色骤然僵住:「兴庆府被攻打了?」
「这不可能,我在这儿守得好好的,怎么……」
话到一半,薛红衣恍然大悟:「他们是从大金方向绕了一个大圈,在北边草原摸进去的?」
「我估摸著,这个套从咱们还没打进兴庆府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开始下了。」
宁远气得牙痒痒,咬著腮帮子就要往军营走,可走著走著便觉得头晕眼花、双腿发软。
「你怎么了!」薛红衣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
手往宁远身上一探,烫得吓人。
「在戈壁里中了暑,再加上被这事儿气的,」宁远扶著额头,压低声音道,「别声张,这事暂且得压著,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薛红衣点了点头,迅速将宁远搀进中军帐,替他解开皮甲,将那身黏糊糊、泛著酸臭的衣服扯下来,开始用凉水替他降温。
宁远单手枕著后脑勺,眼睛盯著帐顶,越想越气,越想越不明白。
「你说,如果尚杰西打的是避重就轻,拿下西夏来捅咱们屁股的主意,那他明明已经趁机拿下了兴庆府,为什么不顺道攻打灵州?」
「反而带著自己的兵马拿了干骁就跑?」
灵州可是兴庆府的门牙。
一旦拿下,派重兵驻守,自己若想再打回来,必定要费不少功夫。
不仅不打,甚至拿下的兴庆府都不要。
这不合理。
薛红衣撸起袖子,埋著头认真替宁远擦拭降温,闻言抬起头眨了眨眼:「你问我啊?」
「你继续擦吧。」
「哦,」薛红衣低下头继续擦,「那兴庆府那边怎么办,要不要回去看看情况?」
「用不著,这帮人抢了干骁就跑了,现在去没有意义。」
「他们会不会是大干的人?」薛红衣意识到什么。
「没可能的,」宁远摇头,「大干调不出数万军队来西域的,只能是其他中原实力。」
这也是他一直没想通的地方。
只打,不要。
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们又是属于谁的势力?
忽然,宁远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命人传信,凡是在兴庆府那边还带喘气的,马上到灵州来见他。
有些事,他必须亲自确认。
毕竟完颜不破那封求救信里,有用的信息实在太少。
但也怪不得完颜不破,当时情况危机,他被打的节节败退,哪有时间写的信息。
信里写著,当夜猛攻的是一支凭空出现的兵马,足足五万余人,清一色中原面孔。
看不出是哪方势力,训练有素,来去如电。
这让宁远脑海里只能浮现出一个人。
干骁。
他怀疑这帮人不是来抢干骁,可能就是他的人。
两天后,完颜不破带著幸存的兵马赶到灵州。
这一问之下,宁远最不想听到的事,到底还是应验了。
完颜不破尽显颓废,低垂著脑袋,满脸干涸的血迹与尘土。
「宁王,说起来,让干骁被那帮神秘的中原军队带走,是我自己的失职。」
「我太自信了,觉得后方有北庭巡逻,前方又有灵州挡著,便有些得意忘形了。」
「谁曾想,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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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儿,完颜不破老脸羞愧难当,起身抱拳道:「是我一手造成了眼下这个局面,宁王,我愿承担全部责任。」
「您给我几天时间,我去把干骁抓回来。」
「行了,别吹牛逼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宁远听得脑仁都疼。
「眼下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真要追究,我第一个该被砍。」
为了尽快吃掉那剩下的四万多吐蕃军,宁远也丢掉了部分判断,直接让北庭离开草原进戈壁抓人。
结果就是,那帮中原军终于等到了机会,从北庭的缝隙摸进兴庆府,整个过程竟无一人察觉。
本就是打的突袭,这帮中原军军事素养又极高,丝毫不逊于镇北军从宝瓶州带出来的那批精锐。
而那批精锐如今在哪儿?
重器营,陌刀营,外加八千马槊营。
随便拎出一个,都是兵王级别的存在,也是镇北军压箱底的财富。
所以完颜一族军队输给他们,没办法的。
宁远沉吟片刻,开口:「这帮人,应该不是大干军,我怀疑他们就是干骁的人。」
这话一出,军营之中,薛红衣、钱林虎、完颜不破三人面面相觑。
「宁老大,那按你这个分析,岂不就是说……」钱林虎瞪大眼睛,「尚杰西折腾这一圈,真正的目的是帮干骁脱身?」
「他们是一伙儿的?」
这消息来得太猛,震得众人半晌说不出话。
宁远冷笑一声,盯著杯中酥油茶映出的自己的脸,紧锁眉头:「怎么,至于这么吃惊吗?」
「那我要是说,干骁从一开始,就是故意落到我手里的,你们信吗?」
「我说得再直白些,他被关在我这儿,打从一开头就是他跟尚杰西商量好的。」
「嘶——」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宁远将杯子重重搁在桌上,深吸一口气。
虽然不愿承认,但越来越多的蛛丝马迹,都在往这个方向指。
「可……目的是什么?」薛红衣满眼不解。
「还能是什么,他们把西夏那边的铁匠和木匠全都带走了,无非就是想拿到镇北军的黑火药配方。」
「可惜,黑火药这东西我从来只在北凉秘密制造,完整的配方也只有一个人知道。」
那人便是他的贴身秘书,小娟儿。
继续道,「干骁最后大概也意识到了,一直留在我身边也拿不到黑火药的配方,这才按他和尚杰西的约定,给咱们演了一出围魏救赵。」
「不过战车的制造法子他们也算弄到手了,这一趟不亏。」
宁远揉了揉脸,强行振作起精神,「眼下我最担心的是,干骁带著我的工匠和木匠,到底要去哪里。」
吐蕃?
还是疏勒?
「宁王,」这时完颜不破站起身来,抱拳道,「既然如此,咱们刻不容缓,即刻南下吧。」
「继续留在河西走廊,只会让局面越来越糟。」
「这回不南下了,往东南走,」宁远道。
「去东南方向做什么?」
「去跟塔娜和白剑南的两路兵马会合,」宁远站起身来,目光冰冷,「干骁想玩,那咱们就看看,到底谁的手段更高明。」
宁远不慌,是因为他自己也有两手准备,不管西域怎么变化,自己得有自己的节奏,方能不变为万变
「而且我有一种预感,这位大干亲王,未必会去打吐蕃和疏勒。」
「咱要是真的将兵马集中在吐蕃和疏勒,那才是真正著了他们的道。」
「什么道?」三人异口同声。
宁远转过身,目光落在身后的西域地图上,死死盯住大景疆土的位置。
「景倾城太单纯了,她被仇恨迷惑了眼睛,为了对付我,竟然相信跟尚杰西老狐狸。」
她哪里知道,尚杰西跟干骁沆瀣一气,大景已经岌岌可危。
「如果我没有猜错。」
「干骁下一个要动的绝对不是我镇北军的地盘,而是大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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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