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与草原交接之地,一棵枯树之上,一头镇北军的苍鹰歪著脑袋,居高临下,好奇地打量著下方血狼骑的鹰隼,做出飞扑的动作。
就在这时,远处中军帐走出两军代表,地上鹰隼好奇抬头看向景倾城,瞬间起飞冲天而起,顿时苍鹰扑了个空,气得它转头看去,到底是谁坏了它的好事。
「那就这样定了。这场戏既然要做,就要做真,不然引不出干骁这只老狐狸。」
宁远叉著腰走在前头,身后景倾城和萧子龙紧随其后。
「那万一要是引不出干骁呢?」景倾城担忧道。
宁远龇了龇牙,沉思半晌,又抬头看了看刺目的太阳,长叹一声:「那就真没办法了。」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一旦察觉咱们联手,肯定会马上带著三万贪狼骑撤走。西域他待不住,北方有羽家人,也不会放过他。他只能往南方杨无敌的地盘逃。」
「一旦让他在南方再度崛起……」
说到这里,宁远笑著转过头:「先这样吧。」
景倾城撩了撩额前一缕白发,意味深长地看了宁远一眼,轻声道:「那祝我们成功。」
「走了,」宁远大手一挥,召集众人拔营,即刻返回吐蕃。
看著宁远远去的背影,景倾城美眸低垂,双手本能地放在了自己小腹上。
但很快,她的眼神便坚定起来,扬声下令:「召集血狼骑,继续持续推进,攻打吐蕃的镇北军!」
「是!」血狼骑齐声如洪。
表演正式开始。
按照双方商议的方案,镇北军一边抵抗、留下痕迹,一边撤退,而血狼骑则穷追猛打。
烈日高照,横渡戈壁。
密集的马蹄声顷刻间掩盖了一切,溅起漫天尘土。
周穷看了一眼身后地平线上开始露头的血狼骑,露出白牙,笑著看向前边的宁远:
「宁老大,我怎么感觉血狼骑在跟咱们较劲呢?追得这么紧,至于吗?」
宁远灌了一口水,也回头扫了一眼,苦笑道:「比赛呗,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虽然是联盟,可别给咱丢了面儿。」
「哪个狗日的要是掉了队,老子踹他屁股。」
这不像追杀,反倒像是一场猫抓老鼠的游戏。
镇北军众人闻言也不敢懈怠,以更快的速度移动,偶尔命人朝身后打一发铁火炮。
周穷喊道:「宁老大,让我来一发,就一发!」
「滚犊子,黑火药有限,你给老子一边去。」
日落西山,很快就到了深夜,两军所过之路的戈壁上,几道身影头顶巨大的月亮翻身下马。
一人走到被黑火药炸出的黑坑前,抓起一捧土闻了闻,转头看向上方的头目:「老大,是那黑火药的气味儿,还怪好闻的。」
「从镇北军使用黑火药的频率来看,他们的辎重应该是越来越少了,一切正朝著干王预料的方向发展。」
黑坑上边,那头头蹲了下来,冷笑道,「血狼骑这把刀可真好用,他们要是不拼命,还真没办法对付镇北军这帮牲口。」
他起身从笼中放出那头鹰隼,又从布袋中取出一条已经放过血的蛇,丢给它,让它补充体力。
等它吃饱后,头目将一路上获取的情报全部写下来,塞进竹筒里。
「小畜生,可不敢耽误军机,给老子飞快点,去吧!」
鹰隼在几人头顶盘旋了一圈,扑腾著翅膀飞向夜空,横跨戈壁,穿越草原,掠过重重大山,最终在第二天黄昏,落在了斗笠男人的手臂上。
「来信了,」斗笠男人看向远处的干骁。
干骁头也不回,淡淡脱口而出:「念。」
斗笠男人笑著打开密信,一边念一边走向干骁:「他们说,血狼骑正穷追不舍地追杀镇北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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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分析来看,镇北军使用黑火药的频率已经越来越少了……」
走到干骁身边,斗笠男人笑著伸手将头顶斗笠往上推了推,那双狭长的眸子直勾勾盯著干骁:「看来镇北军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
「咱们可以出手了?」
干骁并未回答,只看著远方,夕阳染红了青石板,仿佛一面镜子。
良久,干骁转身走去,斗笠男人一愣,随即耸了耸肩膀跟上。
二人在城池中闲庭信步。
「再等等,我总觉得有猫腻。」
斗笠男人叹气:「干王,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如果宁远大势已去,他肯定不会继续留在西域,立刻就会带著残存兵马往北凉跑。」
「北凉啊,那是他的地盘,城池有多坚固你也是知道的,再说了,在他后头还有个沈君临。」
「那人的本事你也是知道的,咱们……」
话说到一半,忽然迎上干骁冰冷的目光,斗笠男人顿时如鲠在喉。
干骁收回目光,缓缓开口:
「如果他继续坚守吐蕃而不退,这才是我应该担心的,相反,如果他真照你所说,知道自己在西域没了黑火药,失去了跟我掰手腕的资格。」
「从而做出撤离西域的打算,那才是我想要看到的。」
「啊?」斗笠男人挠了挠头,「为啥啊?」
干骁白了他一眼,略显无奈,那表情仿佛在说「猪脑子」。
他难得耐心解释道:「如果他驻守吐蕃,说明他还有一战之力,一个失去了黑火药的镇北军,你觉得他真的会在西域跟咱们玩命?」
毕竟北凉,太远,宝瓶三州才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让幽州羽家忌惮的根本原因。
他没有必要冒著生命危险,为了一个西域,把自己这身皮囊交代在这里。
这是本末倒置。
斗笠男人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干王,不愧是你啊!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干骁深深吸了口气:「所以那些年,你在南方到底学会了什么?」
「杀人越货,睡南方小娘子,」斗笠男人语气骄傲。
干骁不再理会,挥了挥手转身离开:「继续让他们探,一旦确认镇北军从吐蕃撤离,马上传信。」
「是是是,」斗笠男人敷衍地抱了抱拳,直到干骁彻底走远,他斗笠下那张玩世不恭的脸陡然阴沉下来。
「来人,」斗笠男人冷冷道。
城池之下,那片夕阳无法笼罩的角落,三道黑影齐齐浮现。
「在!」
「可以传令通知北方的暗影卫了,让他们想办法混进宝瓶州,联系烛龙军。」
「那帮混蛋,天天在宝瓶州吃香的喝辣的,全然忘了自己曾经是大宗人,再不提醒提醒他们,恐怕连自己姓什么、流著什么血都忘干净了。」
三人中间,一名身穿紫袍的暗影卫微微抬起斗笠,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那紫袍暗影卫道:「我担心五万烛龙军,已经真的投诚了。」
「不可能,只管去报便是,咱们给干骁当牛做马这么久,如今也该差不多收点利息了。」
没人再回答,三人彻底遁入黑暗,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斗笠男人低头看向手中皱皱巴巴的密信,随手一捏,顷刻化作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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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