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抓获,当夜便在地牢分开审问。
五份口供,很快送到了宁远面前,可待他一份份翻看,眉头渐渐锁紧了起来。
内容…出奇的一致。
正如沈君临推测的那般,这帮西夏刺客,皆指认是受了秦王的暗中指使,前来行刺并盗图。
然而,宁远盯著这五份几乎一字不差的供词,心底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但你要问具体哪里不对,他也一时间想不明白。
无论如何,图纸确实未曾外流,但这帮西夏刺客却还是耍了小心眼。
宁远派人仔细搜检了刺客藏身的下水道区域,找到了图纸原稿。
这帮家伙说什么撕碎吞了,不过是虚晃一枪,宁远有没有那么容易中招,
他琢磨了一下,或许是想要等自己放松警惕,第二波人来将其安全送出去。
但宁远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他们是如何在严密封锁下潜入,又打算如何将图纸送出去?
外城固若金汤,地下通道也已查明并无出口。
那就只剩下一个,也是最麻烦的可能。
镇北军内部有鬼。
宁远将图纸交给赵老师傅,命他牢牢记住每一个细节,最后彻底烧毁。
并且又特意调了一队亲卫,日夜保护这位「国宝」老师傅。
一通忙完,已是下半夜。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宁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拖著沉重的步子回到住处。
他习惯性地在推门前,瞥了一眼门缝,脸色就不对劲了。
那里原本夹著的一根极细的黑色发丝,不见了。
宁远眼神一凝,握刀的手瞬间绷紧,不动声色,缓缓推开门,侧身闪入,反手将门轻轻合上。
就在他前脚刚刚踏进房间黑暗的刹那。
一只冰凉的手,悄无声息地从他背后阴影中探出,抓向他的肩!
宁远浑身肌肉骤然收缩,身形猛地向侧后一拧,左腿如鞭,借著拧身的力道,狠狠向后踹出!
「砰!」
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在偷袭者的小腹。
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响,紧接著是痛苦的惊呼和重物撞在墙上的声音。
「谁?!」
绣春刀出鞘,雪亮刀锋映著窗外漏进的些许月光,寒气逼人。
「你…你要死啊!是…是我!」
宁远一愣,这声音…
点亮油灯,只见墙角,一个身穿淡紫色流云长裙的女子蜷缩在地,一手死死按著小腹,疼得柳眉紧蹙,贝齿咬唇。
因剧痛和急促呼吸,她胸前那傲人的曲线剧烈起伏,衣襟被撑得紧绷,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在灯光下泛著柔光。
「柳思雨?」宁远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来人正是月余前,在魏王身边义女,柳家的女儿。
柳思雨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抬起头,没好气地瞪了宁远一眼。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碰上你们这对活宝翁婿!还不快扶我起来,我真的服了…」
宁远上前,伸手将她搀起,但并未完全放松警惕。
「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柳思雨被他搀到椅边坐下,又缓了半晌,脸色才稍微恢复了些血色,她抬起眼,直勾勾盯著宁远:
「沈君临给了我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让我过来助你,对付秦王,还有柳家。」
「就这么简单。」
「他让你来帮我?」宁远眉头挑高,心中疑惑。
沈君临会这么好心?
可为什么啊?
而且,他打量著眼前这个风情万种、却又深不可测的女人。
她名义上是魏王义女,可上次接触便知,她与魏王并非一条心,更像互相利用。
「你能帮我什么?」宁远问。
柳思乎恢复了些气力,闻言,红唇上扬:「宁王可别忘了,我是在柳家长大的。」
「这整个北凉三十二城的布防、粮道、军械库、乃至一些见不得光的密道我可都记得一清二楚。」
她站起身,袅袅婷婷地走到宁远面前,微微俯身,带著馨香的气息拂过宁远耳畔:
「不然你以为我那义父魏王,为何待我这般特殊,甚至…收我为义女?」
宁远瞳孔微缩:「你当真记得…整个北凉的布防?」
「还能有假?」
柳思雨轻笑,忽然身形一旋,竟极其自然地侧身坐进了宁远怀中,一条雪白藕臂顺势勾住他的脖颈,另一只纤纤玉指,轻轻挑起他的下巴。
「宁王…」
她吐气如兰,眼波流转,媚意横生,「小女子若是帮你赢了这北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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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该如何报答奴家呀?」
宁远身体微僵,但并未推开她,只是抬起眼,直视她近在咫尺的美眸:「你想要我怎么报答?」
柳思雨嫣然一笑,身形如灵蛇般一扭,便站了起来,裙摆划出曼妙的弧线。
「奴家…还没想好呢。要不等你拿下北凉,咱们…再慢慢说?」
「如果你真能助我拿下北凉,」宁远也站起身,语气平静却带著分量,「我将你生父柳乘风亲手交给你处置。」
「这,算不算一份薄礼?」
「这算礼物?」柳思雨歪头,笑容不减。
「不算,」宁远摇头,「算…见面礼。」
柳思雨闻言,掩嘴轻笑,眼波愈发潋滟:「既然宁王如此慷慨,奴家,怎敢不尽心报答呢?您说是吧…」
她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阵裹著香风的软云,再次飘入宁远怀中。
这一次,她更主动,一只温软小手轻轻握住宁远的手腕,牵引著,缓缓移向自己那因姿势而更显惊心动魄的饱满曲线…
宁远眉头一皱,手腕微顿:「柳姑娘,你知道的,我对你没有这方面的需求。」
柳思雨却笑得越发意味深长,凑到他耳边,声音又轻又媚:「宁王不试试…又怎知合不合适呢?」
「毕竟…奴家的房中术,可是下了苦功,练了好些年呢…」
「只是可惜,秦潘安那个早死鬼没有享受到,你可以尝个鲜,吃第一口呢。」
宁远正欲抽手,忽然,掌心触及之处,那温软丰腴的触感之下,似乎…藏著一小块异样的坚硬。
他眼神倏然一变。
下一刻,他手臂发力,竟一把将柳思雨拦腰抱了起来!
「啊!」柳思雨娇媚地低声尖叫了一下。
油灯被掌风扫灭,屋内重归昏暗。
床幔轻响,被放了下来。
黑暗中,一阵细微的衣物摩擦声。
不多时,宁远的手自柳思雨凌乱的衣襟内缓缓抽出,指间,多了一卷质地特殊、触手微凉的薄绢。
柳思雨侧卧在他身旁,一条雪白修长的腿随意地搭在他复盖著冰凉皮甲的腰腹间。
柔与刚,温软与冷硬,形成奇异的对比。
「你镇北府里…有鬼,宁王,小心些。」
「这东西,是我能拿出的最大的诚意,也是我全部的身家性命。」
「如今可都托付在你手上了。」
「你莫要让奴家失望。」
宁远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勉强展开那卷薄绢。
上面以极细的笔触,完整刻画出北凉大致的山川地形与城池布防轮廓,其中几处标记,让他心头一震。
「你确定这上面的东西,是真的?」宁远还是不信。
「我带来的东西若是假的,那你以为沈君临会请我来吗?」
「他到底在你这里付出了什么代价?」
宁远追问。
这是关键。
沈君临绝无可能无缘无故帮他。
这背后他担心有诈。
柳思雨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轻轻坐起身,开始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裙,只是那傲人的身材,无论如何收敛,依旧在昏暗光线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宁王,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柳思雨系好最后一根衣带,语气转冷,「我来之前得到消息,西夏的兵马早在半年前,就已从高原启程,秘密东进。」
「如今估计已经跟幽都小皇帝见面,下一步就是攻打北凉了。」
「什么?」宁远猛地坐直身体,「你从哪里知道的?」
「从我那义父跟魏天元密谈时偷听到的。」
「西域景国与西夏接壤,素有往来,消息比中原灵通。」
「他们得知此事,便立刻提醒了魏王,命他早作防范,我也是偶然听到。」
景国就是魏王背后的底牌。
这也是为什么沈君临说,宁远还不够资格跟藩王叫板。
因为藩王背后有后天,有退路,即便是败了,亦可休养生息。
但宁远他不行。
草原是潜力大局,但终究不成气候,两大王庭筛败,至少倒退十年。
宁远只觉得一股寒气自脚底窜起,瞬间明白了那五份口供为何让他觉得不对劲了。
他这才明白,这帮西夏刺客手段在自己之上,他们根本就没有怕过自己,只有这样自己才会相信他们的口供,从而诱导自己跟秦军自相残杀。
计划歹毒,但…他们算漏了一步。
那就是沈君临派来的这个及时雨。
「不好!」
宁远脸色剧变,快步冲出门外,对著院中值守的亲卫厉声大吼:
「来人!快去地牢!把那五个西夏刺客,立刻给我带来,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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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