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纷纷扬扬从黑云云层散落向群山深处。
宁远撑著双手起身,仰起头来看著远方。
脑子嗡鸣,五感尽失,身体虚弱到好像一阵风就能够将他吹翻。
良久,宁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喉咙灼热刺痛,有腥甜在翻涌:「兄弟们,下一辈子投胎希望你们是生于盛世。」
「哥们替你们报仇了。」
噗通,宁远双膝砸地,眼睛一闭终于到了极限,彻底晕厥了过去。
……
宁远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梦到羽文武和羽有容骑著白色的战马,从白茫茫的雪地笑著走来。
「宁老大,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只是可惜啊,不能杀到羽家,宰了羽培元。」
「无妨,我老娘已经在下边等我,时间差不多了,我且先行一步。」
话落,羽文武大笑拍马而去,重新冲进了那片白茫茫的雪原深处,声音回荡天地:「老娘,等武儿。」
宁远想要张口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茫然看向羽有容,眼中都是自责,眼眶泪水在打转。
羽有容马尾高高竖起,对著宁远抱拳,笑起来苹果般的脸蛋有两个可爱的小酒窝,还有可爱的小虎牙。
「宁远,其实我知道,上次我换衣服你肯定偷看了,怎么样,好看吗?」
宁远正要说什么,羽有容一挥手,洒脱道:「哎,不用扭扭捏捏,看了就看了,其实跟你的这几个月,我感觉挺轻松的。」
「只是……时间有点短了,可惜啦。」
「无妨,值了。」
「你是个好人,相信未来天下有你这样的好皇帝,也是百姓的福气。」
「我等的牺牲,也算死得其所。」
「只是可惜啊,」羽有容苦笑摇头,「我也没有机会杀死羽培元这老贼了。」
「行啦,我的时间也差不多了,就此作别,宁远,再也不见啦。」
话落,羽有容英姿飒爽,朗声大笑拍马朝著羽文武所在的方向冲了出去。
「别走!」宁远猛地睁开眼睛,枕头都是他的泪水。
他缓缓坐了起来,惊讶地发现自己在一个上等厢房之内,装潢雍容华贵,空气之中有高级香料的味道。
「公子,醒啦?」
就在这时,大门被缓缓推开,一名身穿红裙的女子黑发如瀑布般自然垂落,柳腰纤细,盘发横簪,举手抬足尽显风雅。
宁远看著她,一时间有些出了神。
还是在做梦?
自己明明是在漳城附近的深山老林,怎么会出现在花柳之地?
还是自己太虚弱了。
宁远摇头苦笑,重新躺了回去,闭上眼睛,然后再睁开了眼睛,那红裙女子笑语吟吟蹲在床边,轻轻摇晃著手中的小扇子。
「公子,还乏?」
「我擦嘞!」宁远猛地坐了起来,一把抓住红裙女子的细嫩小手。
有温度,有触感。
这特么的就不是梦。
「哎哟公子,您这刚醒,怎么这么猴急,」那红裙女子丝毫不羞涩,轻轻举起小扇子拍打在宁远手上:「这可是另外的价钱。」
「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这才是宁远担心的。
「延安,沙县。」
「你是被一个疯道长给卖到这里的,他在咱们怡红院一顿胡吃海喝,结果没有钱结账,索性就把你卖给了咱们怡红院。」
「老妈妈看你样貌出色,长得精壮,便以五两银子要了。」
「现在你可就是咱们怡红院的头号龟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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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啊……」
后边说了什么宁远没有听,额头已经出了一头的汗水以及满脸黑线。
这死牛鼻子,竟然把自己带到了老皇帝在平原之地的延安?
他是怎么跨越漳城的?
如果被人发现我是北凉王,这不完犊子?
「那牛鼻子呢?」宁远想要下床,却发现自己全身虚弱无比。
「不知道,两天前就已经走了。」
「所以我在延安多久了?」
「我想想,大概七天时间吧。」
宁远想要杀人。
即便疯老道脚力再快,从漳城到贡川关,再从贡川到延安沙县,那至少也需要十几天。
也就是说,自己竟然昏睡了接近二十天的时间?
那自己十几万镇北军现在,在漳城岂不是已经鸡飞狗跳了?
「不行,得想办法回去跟大部队集合。」
宁远是那个气啊。
这疯老道坏了大事。
「你要去哪儿?」一看宁远下床找鞋子,春香笑著起身。
「五两银子我以后会还给你们,现在我还有正事。」
「你觉得现在你走得掉吗?」春香笑语吟吟,「自己打开窗户看看吧。」
宁远疑惑,打开窗户看向街道。
此时街道兵马集结,百姓足不出户。
春香扭著水蛇腰而来,上下打量起宁远,越发觉得宁远俊朗无比:「如今闽州兵荒马乱的,我怡红院做的是军爷的生意。」
「生活上还算过得去,你啊,留在这里虽然干的是杂役,但保证你跟这些个百姓比,至少不会饿肚子不是?」
宁远并未回答,神情凝重看著这些兵马朝著南方而去,随后道:「怎么突然这么多兵马,这是又要打仗了?」
「瞧你这话说的,这年头哪个地方不打仗的?」
春香摇晃小扇子,语气平静:「听闻是漳城那边出了事情,不仅沙县,延州所有城池能调动的兵马,都在往那边不断赶去。」
「你说怎么知道的?」
「公子,咱服侍的都是一帮什么人啊,不都是这帮臭男人吗?」
「总之,你尽管放心,咱们老妈妈跟沙县城的将军有关系,这里啊,你不会有事的。」
「再者说了,听说过镇北军吗?」
宁远:「怎么说?」
「我听说这帮人要去打的就是镇北军。」
「就算镇北军杀进来也没事,他们不会欺负咱们这些老百姓的。」
宁远沉默了。
漳城果然在搞事情。
只是这已经过去二十天的时间,还在不断往漳城方向调动兵马。
宁远有预感,恐怕漳城自己的镇北军已经动手了。
「不行,得想办法回去才行。」
宁远知道,一直留在这里,迟早会出事。
他必须赶紧回去左右大局。
「我得走了。」
「你去哪儿,站住!」春香一看宁远转身推开门就走,赶紧冲了出来,「来人啊,来人啊,这龟奴要跑了,快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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