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房门被敲响，赵莽把外语课程暂停，看向门外。
“进来。”
推门而入的女秘书温文尔雅，和房间里的大老粗完全不是一个风格，她看了眼老总翘著的二郎腿，心里叹口气，然后开口。
“赵总，有人找您，想应聘我们公司的职务。”
赵莽皱眉，他现如今是什么身份？
万源山嫡长导！
想见就见？万一有啥坏人来刺杀他，想夺他的位置咋办？
“找工作去虎子那边，带我这来干嘛？我one day day的很忙……”
“客人说……”
秘书打断他的长篇大论，耐心解释。
“他与您认识，且是很好的朋友，想来找老朋友叙叙旧。”
朋友？
赵莽皱眉。
他可没几个老朋友。再说了，当初他的身份，那些‘朋友’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别怪他赵莽翻身不认人，实在是他太清楚那些人的德行。
但既然对方找上门，那见见也行。
万源高铁站马上通车了，要是坏事，就得提前扼杀在摇篮里才行！
“行，那让他进来吧。”
他换了个姿势，万源巨蟒的威严显露出来，眉压著眼紧盯门口，脖领间，手指肚粗细的金链子微微摇晃。
沙。
沙。
非常轻柔的脚步声逼近，一双老旧布鞋率先映入眼帘，赵莽向上看去，却在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怔愣住。
“怎……怎么是你？”
那人普普通通，寸头，肤色黝黑，40多岁的年纪，看起来依旧强壮踏实。
他咧开嘴笑了，声音沙哑。
“行，小蛇，看样子你还认识我！”
他可太认识他了。
赵莽看著对方，眼神恍惚，慢慢陷入回忆中。
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山莽。
那年，是他人生中最昏暗的一年……
……
哗哗哗！
阴雨连绵，永安市的天空沉的像要掉下来一样。
老城区的主干道上，车流来往，污水汩汩涌向下水道。行人们打著伞，贴著临街商铺前行，低声骂老天脏了自己的小皮鞋。
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
但在几百米外，老城区的荒废街巷中，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给我站住！”
“妈的！小逼崽子！你们还敢跑！”
“猛龙会的孙子们！你们的靠山倒了！哈哈哈你们死定了！”
“抓住他们！回去领赏！”
啪！
一只大脚踩进水坑，污水四溅，把男人半条腿都打湿，但他毫不在意，只是喘著粗气狂奔。
旁边身材精瘦的圆脸黄毛一脸焦灼，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莽哥！前面是死胡同！”
他紧盯著老大，等他在2秒内给出解决办法。
大脚男也不拖遝，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因为面容凶戾，已经颇具高级混子头的气势。
“往四中那边跑！”
4月初的雨天，他只穿著一件背心，左臂上的大蟒蛇盘旋著，极度醒目。
“钢蛋他们呢？”
黄毛有点跑不动了，他落后男人两个身位，但还是尽力回答老大的话。
“钢蛋和伍哥他们已经逃出去了，花猪带著新小弟去郊区了……啊！”
阿昌脚下一个踉跄，即将摔倒在地，身后笑声恐怖，已经近在咫尺。
完蛋了！
他露出苦笑，还没等迎接疼痛，就感觉到身上一轻。
他的大哥语气不善，动作却不停，薅住他衣领子，猛地蹬脚！硬生生踩碎一块砖！带著他如同炮弹般扭转方向继续逃窜。
“妈的！就说了让你们平时锻炼身体！别特么天天出去调戏小妞儿！废物！被追上腿就没了！”
阿昌两根巴棍儿一样的腿使劲倒腾，看著远处碎成两半的砖头子，心里还有功夫笑。
莽哥的功夫是天生的！哪是训练能练出来的~
他大哥真好~
赵莽不知道这臭小子在想啥，他只是咽下喉咙腥气，顶著雨前行。
这两年上面严查，扫black除bad，虽然他们已经严令手下人收敛，但猛龙会毕竟盘踞多年，欺负过的小摊贩没有两个城区，也有20多条街……
他们底下人不动，以为老老实实就能躲过风头，但“顶上”那位的倒台，彻底把他们推向复灭。
黑白灰肯定会并存，但存活的是谁家的“黑”，那就是诸多因素决定的了。
但至少能确定，不是猛龙会。
死对头【东江社】自然不会放弃这个好机会，所以下令对他们进行了围剿。
警察在明面上抓，抓不住的，就让他们接管了抓。
抓到只有一个结果——双腿打断，送给底下县城的【瘸狗帮】，那帮人专门做乞讨诈骗的营生，他们要真是被送走……
赵莽瞥了一眼手中挣扎的小瘦鸡。
那这帮孩子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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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身就爹不疼娘不爱的，跟他混这两年还没吃过油水，就摊上这事。
他这做大哥的，不忍心。
“山蟒！别跑了！”
身后的声音慢慢变小，雨声慢慢变大，车流人流也开始增多。
追兵们跑不动了。
“就算今天逮不到你，你也别想逃！只要你在永安一天！你就别想安宁！！”
“别想！！！”
切。
赵莽回头吐了口黏痰，伸出中指甩了几圈。
东江这群废物，连人都抓不到，还有空放狠话？
他带著阿昌躲进一条巷子，勉强找了个避雨的屋簷，喘了半天的气。
“还好么？”
阿昌双眼亮晶晶的，满眼都是崇拜。
“我没事！莽哥！你真牛逼！”
他家大哥就是厉害！带著他还能甩掉那帮孙子！怪不得成为天佑哥的左膀右臂！
“呼……那就行。”
赵莽看著他，摸摸兜，里面只有一包压变形的烟。
“火机有么？”
“有！”
他抽出来，把湿掉的半截掐断，然后哆哆嗦嗦点上，猛吸一口。
烟雾缭绕，狂奔的热气消散，两人终于感受到寒冷。
“莽哥，咱们现在咋办？”
咋办？
赵莽拍拍头，强行集中注意力。
其实没有任何办法。
他是猛龙会的中层，按理说只要老实，抓不到他身上。
但前几年揍的东江崽子太多了，那边人对他恨之入骨，所以即使放过别人，也不会放过他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被警察带走。
但……他们也有人罩著的，进去了，保不齐更惨。
他不想赌这个可能性，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避避风头。
“呼……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听好。”
他叼著半截烟，眼神锐利，面容凶狠，但说出的话却让阿昌心暖暖的。
“永安下面，一共16个县城。”
“远一点的，有7个贫困县。你随便挑一个，下午就出发……”
他看著对面懵懂的样子，烦躁叹气，只能说得更详细。
“不能坐火车，也别去坐大巴……松树街128号后院，是个黑车档子。那人心黑，给钱就送，但嘴严。”
“你下午5点45过去，敲门6下，再喊一声【不在家吗】，里面人就懂了。”
阿昌这回明白了，他一脸崇拜。
“莽哥你真厉害！那伍哥他们呢？”
“不用管他们，这些事我早就交代过了。”
“哦。”阿昌偷瞟老大。“那你呢？”
赵莽不吭声了。
他不能跟他们一起走。
他的目标太明显，而且盯著他的人太多。
那黑车虽然黑，但也聪明，像他这样的麻烦，人家根本不会碰，与其找他引起注意，让所有人都走不了，还不如让弟兄们先走。
“你不用管我，我有办法。”
“这两年别联系了，等风头过去，我会去找你们的。”
阿昌肩膀垮下来，黄毛被雨打湿了，像个被嗦干净的芒果核。
“那……那我以后干啥啊？”
“我谁都不认识……莽哥，我不能跟著你么？”
当然不能。
赵莽一个眼神就让对方老实了。
但他说的没错，钢蛋他们好歹跟了自己好多年，遇到这事知道怎么处理，但阿昌还是个毛头小子。
他低头，解下脖子上的金链子，递给阿昌。
“给，盘缠。”
阿昌双眼发光，伸手又退缩。
“大哥！你这……不行！我不能要！这得多少钱啊！给我你咋办……”
“给你就接著！”
赵莽扔他怀里，冷哼。
“咋可能是全金的，你当咱们猛虎会是洗钱的？”
“从左往右数，第4颗和第12颗是金子，不多，但换了也够你前期花了。”
“死小子！自己想办法活！等老子去找你，要是发现你在街上要饭儿，我特么打断你狗腿！”
阿昌不说话了，小伙子抿著嘴，把金链子塞进裤兜，眼眶通红，点头准备离开。
但赵莽没让他走。
他上下打量对方一眼。
“跟老子这么久，啥也没学到！”
他踩著身后围墙的凹槽，嗖的翻进院子，一分钟后，他又翻了出来，把手里的劳动帽扣到阿昌脑袋上，又扔给他一件黑皮褂。
“好了，机灵点，绕著路走……一定别被抓！”
赵莽看看表。
“现在是2点07，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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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