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家。
晚饭依旧是稀粥窝头，外加一碟咸菜。
那碗稀粥的热气，还没飘出碗沿儿，就被屋里的凉意压了下去。
三大妈面如菜色，整个人有气无力地坐在那。
她端著碗，筷子往嘴里划拉了半天，碗里愣是没少。
阎埠贵小口小口地喝著，像是在品味什么美味佳肴。
抬眼见三大妈碗里还是满的，眉头顿时就皱起来了，“吃啊，发什么愣？”
三大妈嘴唇动了动，半晌才低声说道：“当家的。”
“我……我身子有些不利索，那活儿……能不能先停一停？”
话一出口，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
阎埠贵的筷子停在半空，眼神从饭碗移到老伴儿脸上，“不干了？”
三大妈被他盯得，心里一阵发毛。
“这都干了多长时间了？眼瞅著再有仨月就到日子了。”
“这时候撂挑子，前头那些工夫不白费了？”
“可……可我实在心悸得厉害……”
三大妈把手按在胸口上，声音都在发颤，“我现在稍微一动，就感觉喘不上气儿来。”
“昨儿蹲在院里洗菜，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差点没栽过去。”
“那是累的，歇歇就好了。”阎埠贵无所谓地摆摆手。
“你看隔壁院的王婶，怀孕七个多月的时候，还健步如飞。”
“你啊，就是缺乏锻炼，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三大妈低头喝了口粥，含在嘴里半天咽不下去。
阎埠贵见她这样儿，又补了一句。
“只要你坚持到孩子生下来，咱就是双职工家庭了。”
“到时候把孩子送托儿所，能给家里节省多大的开支？”
“那不是还有三个多月么……”三大妈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仨月一晃就过去了。”阎埠贵夹了口咸菜，嚼了两下。
“当年红军长征，爬雪山过草地，多难哪，人家不也走完了？”
“咱现在就差这最后一哆嗦了，这时候你说撑不住了，这不前功尽弃了？”
“再坚持坚持，赶明我就给你买点小米，补补身子。”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阎解放，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买小米，买小米，嘴上嚷嚷大半年了，连颗米糠都没见著。
不过他已经开始攒钱了，等钱一够，他就离开这个家！
阎埠贵好像也意识到，这个饼自己已经画过了。
语气顿时缓和了下来，“主要是我跟王主任，已经打好招呼了。”
“你这突然不去了，我这脸上也挂不住，咱孩子以后上托儿所，还得对方点头呢。”
三大妈悬著的心终于死了，“嗯，我知道了……”
时间眨眼就来到了6月。
娄晓娥的肚子，肉眼可见地鼓了起来。
再加上娄晓娥不忌嘴，许大茂更是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塞给她。
本就怀了双胞胎的娄晓娥，肚子异常地大。
许大茂不放心，把丁秋楠找了过来。
丁秋楠正色道：“蛾子的肚子，实在是太大了。”
“保险起见，我建议你们提前去医院待产。”
“去去去！我们这就去。”
听到有危险，许大茂恨不得，直接把医院搬过来。
当天晚上，许大茂就把自己老娘给叫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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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天，清晨。
许大茂左手拎著个大包袱，右胳膊夹著卷褥子出了门。
嘴里止不住地叮嘱道，“蛾子，你慢著点哈，别著急。”
娄晓娥一边走一边数落他，“你说你带这么大个包袱做什么？”
“医院里又不是没有被子，连铺盖你也带著，沉不沉？”
“有备无患嘛。”许大茂一脸得意。
“咱这是头一回，得安排妥妥当当的。”
“秋楠姐都说了，医院条件就那样，自带的褥子舒服。”
许大茂的老妈，手里拎著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护在娄晓娥身边。
“蛾子，你就让他拿著，累不著他。”
街坊们听到动静儿，陆续从屋里出来，看到这情景直咂嘴。
“我说老姐姐，你们家这是干嘛去？”
“是啊，这大包小包的，是要搬家啊？”
许大茂的老妈摆摆手，语气里满是得意。
“我儿媳妇要生了，是个双胞胎。大茂不放心，非要把媳妇送医院去……”
许大茂顾不上搭理，小心翼翼护著娄晓娥往外走，“妈，咱回来再聊。”
“哎。”许大茂母亲应了一声，“孩子著急了，那咱回来再聊。”
说罢，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嚯，没想到大茂还挺重视。”
“这要是两个小子，老许还不得乐开花啊？”
“早点去医院是对的，娄晓娥那肚子，我看著都害怕。”
阎埠贵在一旁，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许大茂这就是有钱烧的！”
他在院里这么多年了，哪个不是疼得不行了，才紧赶慢赶往医院送？
从来没见过，提前这么多天去住院的。
有这钱，买点什么不好？何必白白送给医院呢。
知道娄晓娥住进了医院，于国杰跟陈晓华去探望了一次。
趁著两个女人聊天的功夫，于国杰把许大茂拉到了走廊。
“于大哥，有什么事儿您就说呗？”
于国杰从兜里掏出根人参，塞到许大茂手里，“这个你拿著，有备无患。”
待看清是什么，许大茂一哆嗦，东西差点掉到地上。
“于大哥，这……这太贵重了……”
“少说废话。”于国杰摆摆手，直接打断了对方。
“我打听过了，医院里说蛾子这么大胎位的，也是头一次见。”
现在可没什么科学养胎，怀了孕只是一味地补充营养。
可孩子大了，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儿。
“你这是双胞胎，又是头胎，万一到时候力气不够，这能起点作用。”
许大茂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于大哥，这……我真不知该怎么谢您了。”
于国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跟我客气什么。”
“你把东西收好，我先进去看看。”
于国杰走后，许大茂靠在走廊墙上，低头盯著手里那根人参，半晌没动。
他平时嘴里头爱吹牛，爱显摆，但这一刻心里是真热乎。
这年头，别说人参，就是一颗鸡蛋，能主动送人的也不多。
这可是真能救命的东西啊。
许大茂抬手擦了下眼眶，小心翼翼地把人参揣进怀里，贴著胸口放著。
于大哥的恩情，他这辈子都还不完啊……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