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宇寂静。
有些时候它像一幅巨大的画卷，无声的诉说著秘密，但又不知道是谁描绘了它。
程乞立在虚空中。
缓缓转头，看向AER-1信息黑市。
所谓的，这里聚集著宇宙的恶棍、文明的败类，其实是有另一层的原因，来到这里的，不是恶棍，也会被激发成恶棍。
曾经这里能够交易信息，但背后的原因，是【善文明】想要看到更多的恶。
可以想像，曾经这里能够交易的信息，也是大有水分。
因为这里的商人也是恶，并不遵守交易规则，或许根本买不到任何东西。
赋与生，为什么会在这里散播关于【科技尽头】的消息。
他的恶，为什么是骗了所有人？
那是数百年前的事情，时间尘封了这一切。
宇宙很大，规则很多。
不用考虑太多维度，单单是【时间】这个维度，就如同在层层的网格中，不断的下坠，很难让人纵观全局，很难让人了解真相。
就像是秦始皇的死因。
程乞曾经在垃圾地球上看过一些野史，那个伟大的帝王，死因有11个版本，现在想想也挺惨的，还有一个版本是被外星文明抓走了。
AER-1信息黑市中，出现了一些奇怪的景象。
程乞见到的那些恶人，它们摆脱了【善文明】的控制，它们的大脑自由了，但它们却像是一尊尊雕塑一样，双目发直的呆滞在那里。
或许它们的大脑需要一个【康复期】。
当它们醒来，不会像是之前那般恶，至少不会虐待自己的孩子，或许也会离开这颗星球。
AER-1信息黑市那厚重的黑云层渐渐散开，伴随著遥远的恒星光芒，散去的乌云洒下了蒙蒙细雨，形成了漂亮的，象征著希望的太阳雨。
而AER-1信息黑市的地面中，忽然钻出了一只只奇怪的生物。
它们像是一朵朵发著蓝光的小蘑菇，蘑菇的伞帽上，长著两只黑豆一样的眼睛，躯干上长著像是简笔画一样，细细的手和脚。
它们的数量数以千万计。
它们的小手扒开土壤之后，站在地面上，站在那些呆滞的『恶人』身边，表情萌萌哒的呼吸著新鲜的空气。
人类文明有个辞汇，叫做【雨后春笋】。
当下的场面非常之贴切，但需微调一下，改成【雨后蘑菇】。
「你们是谁？」
位于外太空的程乞，看著那些小蘑菇。
但他心中也有了答案，这些小家外貌统一，数量众多，不像是那些外形不同的『恶人』，这些小家伙才是本地原生居民。
只是，在【善文明】劫持了这颗星球之后，这些小蘑菇钻入了深深的地表之下，藏了起来。
下一刻。
这些小家伙在地面上奔跑起来。
它们那小细腿跑的倒是够快。
而星球表面，那些向著宇宙四面八方延伸的高速公路，也渐渐的亮了起来。
一幅非常华丽的奇观，呈现在程乞的眼中。
程乞的嘴巴微微大张，叹为观止。
那些小小的发光蘑菇，沿著星球表面奔跑，跑上了高速公路，它们的身形和脚步，带起一连串的光线。
整颗星球，就像是一颗朝著巨大的宇宙，释放光芒的【灯球】。
小蘑菇们跑到高速公路的尽头，骤然刹停，身子站住了，但它们身上带著的蓝色荧光，好似没刹住车一般，直接脱离它们的身体，飞向了宇宙。
而那些飞向宇宙的光，就像是一种蓝色的，带著磨砂质感的荧光，它们越飞越远，最后像是晕染在水中的颜料，渐渐消失在无边深宇。
扔完光的小蘑菇，会再次返回地面奔跑，跑著跑著，身躯又亮了，然后再跑向其他的高速公路，继续将身上的光，投射到宇宙之中。
「它们在干什么？」
程乞的眼睛睁了睁，不明所以。
「它们，在向宇宙微波背景辐射中【扔信息】。」
熟悉的声音忽然在程乞的身边响起。
程乞一愣，缓缓回头，见到一个穿著简易宇航服的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身边，他静静的站著，就好像始终站在这里一般。
「杨笛？」
程乞的眼睛睁了睁，思路有些无法连贯。
杨笛应该位于灵式太空堡垒，应该位于尔沙斯实验室中，那里距自己所在的位置，至少有三千公里，宇宙就是这么浩大，太空堡垒悬浮在AER-1的另一个角度。
程乞通过远程通讯信号，是可以看得见的。
几分钟之前，杨笛还在上吊呢。
而灵式太空堡垒并没有移动。
「所以，你是怎么过来的？」
程乞有些惊诧的开口，「而且我居然没有察觉？」
「嘿嘿，新发明了一件装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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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笛笑道：「所以我【乘风而来】。」
程乞侧头，隐约见到杨笛身后，有一道类似于白色闪电一般，多次直角折叠而形成光路，它很淡，已经近乎于消散，但这条光路的起点，正是自己的灵式太空堡垒。
「新发明？」
程乞意识到了什么，「这么快吗？」
「程乞先生，您有所不知。」
「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灵感的到来，犹如万米大坝瞬间开闸，万亩良田，同时被浇灌。」
杨笛此时的心情似乎非常开朗，「之前多台模型机，都在一瞬间补全了关键点，同时完工了，用洛克菲克-82博士的话来说，我们...憋太久了。」
程乞哈哈一笑，
能感受到此时杨笛的内心，他也因为伙伴的收获而高兴。
「程乞先生，我先给您讲讲，这些小蘑菇究竟在干什么，然后在给你一个惊喜，好不好？」
「当然可以，我也很好奇这些小家伙在干什么，看起来很有趣的。」
杨笛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来
「宇宙大爆炸后约38万年，宇宙冷却到一个合适的尺度，光子终于能自由穿行，形成了宇宙中的第一道光。」
「这束远古光线，在不断膨胀的宇宙中被持续红移，最终成为今天遍布全天的微波背景辐射。」
「你可以理解为，整个宇宙中，都复盖著一层我们看不见的信息载体。」
「人类古早时期，电视机中的白色雪花，收音机中的『沙沙』声，都是它呈现出来一种形式。」
「那时候的人们，总以为收不到信号了，其实那是最丰富的内容——你在直面宇宙。」
「还记得我为您制造的【伪神收音机】吗？」
「它的原理就是基于这个遍布宇宙的信息网路，而构成的信息传输方式。」
「宇宙微波背景辐射，对于低的文明来说太重要了。」
「最一开始，大家都有没有飞向宇宙的能力，大家都是先从探测宇宙开始的。」
「这就好像是一场浪漫的相亲。」
「最开始的那一面，总不能直接亲吻姑娘的脸颊，但你可以欣赏她美丽的容颜。」
「有些文明，刚懂电磁波、刚建立宇宙学，同时又对浩瀚宇宙无限向往和好奇。」
「它们幸运而惊喜的发现了宇宙微波背景辐射。」
「全天空都有一种均匀、微弱、各方向一样的微波噪音。」
「它们会震惊的发现...」
「自己所观测的，所想像的，不过是宇宙的0.0001%...或者更少。」
「它们还会发现，宇宙是有寿命的，宇宙出生的那声啼哭，就是一场无法想像的大爆炸。」
「它们还会获得巨大的安全感。」
「因为宇宙的很多地方都是极端而狂暴的，自己所在的母星，则是稳定、温和、适合生命的。」
「它们会意识到自己的弱小、狭隘。」
「意识到世界不是某个国度或者天体，意识到宇宙的巨大与高级。」
「意识到人与人之间的争斗，是多么的无意义，多么的愚蠢。」
「这些信息，对低等文明来说，太重要了。」
「世界观、宇宙观、文明、文化、宗教、哲学、信仰、意识、眼界...科技，一切的一切，都会得到【启蒙】和【点拨】。」
杨笛平静而富有耐心的说著，「这完全可以称之为，赋予它们【新生命】。」
程乞眼睛大睁，聚精会神，「宇宙像是个母亲，它给『孩子们』无差别的关爱，长大后这些信息是存在于记忆中的谆谆教诲，而幼小的时候，这些像是温柔的『胎教』。」
「是啊...」
杨笛震撼而叹然，「曾经的我，一直以为，宇宙微波背景辐射中的那些信息，是自然而然诞生的，现在我的认知被刷新了。」
「原来。」
杨笛抬手指著AER-1信息黑市，「这是那些小蘑菇的功劳。」
程乞的瞳孔微微睁大，「它们扔到宇宙中的那些光...就是低等文明所探测到的，关于宇宙的基础信息？」
「嗯。」
杨笛点头，「宇宙微波背景辐射或许会弱化，会因为某些原因混乱，但那些小蘑菇，在不断的强化和重新编译那些信息，就像是在宇宙中，留下一个个【漂流瓶】。」
「或许，那是它们的本能。」
「就像是鲜花会释放出沁人的香气，愉悦每一个素不相识的过客。」
「这种意义非凡的行为，之前中断了，得益于程乞先生的帮助。」
「这一切又再次走上正轨了。」
杨笛语气是一种感动和荣耀，「那些小家伙，似乎不会表达自己的谢意，但我必须专程来告诉程乞先生，您的这个行为，是多么的伟大，会对无数萌芽中的文明，产生深远的影响，另外，如果不是跟您走出来，我永远见证不到这神奇的一幕。」
「啊？」
「哈哈，哪有啊，我没有那么伟大啦！」
「只是为了收集能源而已！」
程乞挠了挠头，「原来这AER-1信息黑市的名称，并不是空穴来风，它本身就是一个信息中心，但黑市是一种污蔑，它们是善意而无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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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