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眼泪滴在裴青渡手背上,如烈火般灼烧着他肌肤。
又不只是灼烧,他更觉得自己如坠冰窖里,五脏六腑都浸泡在冰水里。
一热一冷,蚀骨灼心。
女人的眼泪还在继续。
她为了别的男人在他怀里哭,他逼着自己无视她的眼泪。
可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拿手背去帮她擦,拿衣角去帮她擦。
心脏像是灌了几十斤水的湿棉絮压的她透不过气来,低低道:“别哭了!”
“你不想听我说话,连你都不理解我。”女人抽抽搭搭,字音含糊破碎。
这话如刀绞在裴青渡心上,“你让我去理解你,是不是对我太残忍了点?你别忘了,你跟我结婚了,你现在是我老婆!”
让他去理解她对那狗男人的感情,他们还想双宿双飞不成?
做梦!
陆柠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她头脑好晕,天上的星星那么亮,身边的人跟天上的星星重合了。
积在心里的那些话,像是长了翅膀似的怎么也关不住,就想从她心里飞出去。
也罢,她也不想藏了,她说了,可他却说他理解不了。
她为了他心里那么痛,他却说他理解不了。
也对,她那么坏,她从姐姐身边把他抢走,她该受到惩罚。
他不理解她,他不想要她,也正常。
“我们离婚吧!”
这样,她也不委屈了,他也不必再跟他捆绑在一起。
“你在胡说什么?”
落在耳边的声音凶巴巴,带着颤音,像是忍着极大的怒气发出来的。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声音又在她耳边响一遍。
同时感觉有一股力量扣着她肩膀,好疼。
她心里都那么难受了,他还凶她,声音还那么大。
他不爱她,一点都不爱她,那她不要他了。
“我要跟你离婚!”她也更大声说。
她明明声音很大,比他的还大,可是心里怎么还那么难过呢?
她想不就离个婚嘛,输人还不输阵呢,可怎么就那么想哭,眼泪跟开了闸似的怎么也关不住。
又想,她都要离婚了,她那么想嫁给他,可还是要离婚了,她怎么就不能哭了?
她就要哭!
她任嘴巴张大,更大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涌出。
直到嘴被堵住。
她呼吸不过来了。
天上的星星在她眼底晃动的厉害。
“想跟我离婚,这辈子都不可能!”落入耳边的声音又沉又凶。
好奇怪,她心里却没有那么难过了。
……
翌日,陆柠在鸟鸣中缓缓睁开眼。
入目所及景象令她怔忡了好一会。
她为什么会睡在帐篷里?
依稀记得昨晚她跟古溪和付明婵三人一起喝酒,喝的有点多,付明婵说她今晚要月亮和星星陪她一起入睡。
至于她和裴青渡为什么也睡在了帐篷里,她对此毫无记忆。
她醒来的姿势依旧是趴在男人怀里,不同于平时男人的手松松覆她腰上,今早则是紧紧箍着她腰肢。
跟生怕她跑了似的。
男人还没醒,能看出没睡好。
眉紧锁,睫毛半遮半掩的下眼睑一圈明显青色,面色细瞧也难掩憔悴。
她昨晚应该是醉了,对后来的事情一无所知。
他这样是睡的太晚?还是择床没睡好?
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尚早。
目光重新回落男人紧闭的双眸上,很想拿指尖将他紧蹙的眉抚平,又怕惊醒了没睡好的他。
还不到六点,他还能再睡会。
微透进来的薄白光线和时而几声婉转的鸟啼声引诱她起身。
试图拿走他覆在她腰间的大掌,发现拿不动,加大一分力还是不行,正疑惑,“你想去哪?”
转头,对上男人直视过来的眸子,陆柠旋即给了他一记微笑。
男人目光怔怔定在女人如同于晨光中盛放的花朵般的笑颜上。
“你夜里干嘛了?”女人指尖摸上他眼睛,面上灿然的笑秒肃下,“不但有青眼圈,眼睛怎么还这么红?”
刚才他睡觉闭着眼,她没发觉他双目疲红。
“不会是跟人打架了吧?”
素白小脸怼他下巴处掀起眼皮,用水澄澄的慧黠眼眸看眼前男人,唇弯一抹俏皮弧度,“还被打哭鼻子了。”
裴青渡嗓子眼发干发涩,眼睛发胀,头发蒙。
昨晚哭着闹着要跟他离婚的人,今早这是?失忆了?
“我们昨晚怎么睡帐篷了?你为什么这样看我?是我非要在这睡的?我昨晚喝多了,只记得我们三人在一块喝酒,后来的事就不记得了。”
知道自己有喝多就断片的毛病,陆柠忐忑问他,“我昨晚没耍酒疯吧?”
这话落,上一秒还在定定看她,眼底情绪不明似乎藏了太多不解的男人,下一秒扣着她后脑勺唇瓣重重压了下来。
猝不及防的吻,来的强势又汹涌。
带着不容拒绝的掠夺感,蛮横的碾磨,席卷她所有呼吸。
仿佛是要截断她所有退路。
慢慢的,像是心找到了支撑点,男人动作放缓,开始辗转到她的唇周,下颌,颈间…
互缠的呼吸里,尽是满到溢出来的眷恋缱绻。
一抹湿意划过陆柠脸颊,她忽地轻颤,骤然睁眼。
男人近在咫尺的双眸紧紧阖着,纤长浓密的眼睫湿漉漉黏在眼下,一颗晶莹泪痕正蜿蜒爬过锋利的颧骨。
她心内巨惊,嗓音也不自觉跟着颤抖,“你哭了?”
“你会心疼吗?”他的嗓音低哑破碎。
“为什么哭?”
“被欺负了。”
“谁欺负你了?”
这里还有谁敢欺负他?甭说这里,整个京都都没几个人敢欺负他。
“你。”
“我?”
陆柠巨惊。
“我?怎么欺负你了?”
“不想说。”
“……”
陆宁在脑中疯狂回想,她昨晚到底对他做了什么,竟让向来冷硬自持的男人落了眼泪?
想了半天,一无所获。
“对不起,我喝了酒,可能酒后无状,若是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请你原谅我。”
实则她心里想的是,夫妻之间再过分能有多过分?
最多也就是违背他意志,强行占了他。
可既然他都哭了,那一定是很过分的事。
道歉是基本礼貌。
他既然不想说,她也不能硬逼一个哑巴说话。
便只能用唇去笨拙擦拭掉那些她欺负过他的证明。
“所以你委屈的一夜没睡?”
“差不多。”
快天亮时见她睡得香,人依旧还在他怀里,他便放任自己闭会眼。
陆柠心说这般小性,还真是娇啊!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