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多切斯特酒店。
助理宋岩汇报完明日的行程,裴青渡:“把后天的行程想办法放到明天。”
宋岩:“裴总,把后天的行程往前挪,明天的行程太满,您一整天都没办法休息。”
这样最好。
“我不需要休息,这样行程压缩我们也可以早点回去。”
庄明在养病,宋岩作为二助被提拔了上来暂时接替庄明的工作。
这次伦敦之行原本计划四天,裴总的意思是压缩成两天,宋岩理解他急着回家想见太太的心情。
他也有女朋友,那种思念的滋味他懂。
只是今天他已经累了一整天,明天再连轴转,且不说他身体能不能吃的消。
他连吃饭时间都得用挤的,更不用说再有其他安排。
助理没有替老板做决定的权利,但是他有权限在合理安排他行程时为他预留出更多私人时间。
原本明天的工作四点之后就结束了。
如若把后天的工作也排进明天里,没有晚上十点结束不了。
晚上十点黄花菜都凉了。
“裴总,明天的天气不错,温度也适宜,我特意查了附近有几家不错的餐厅。”
“你想说什么?”裴青渡扫过来的目光凌厉,带着不悦。
宋岩头皮一紧,“您可以工作之余放松一下。”
裴青渡:“庄明从来不会因为工作行程满抱怨半分。”
宋岩:“我不是因为工作行程满抱怨。”
裴青渡:“你是?”
见老板脸色已然沉下,宋岩不敢再分辩半分。
太太交代不能将她的行程透露给裴总。
“裴总,那我先出去安排,您有事再喊我。”
套房里归于寂静,裴青渡抬起腕间黑金表盘,十点一刻。
京都那边凌晨五点,想她,想听听她的声音。
可她这个点应该没醒。
也不知道没有他陪着睡,她能不能睡安稳?
花洒下温热的水卸下一整天的疲惫,却冲不走心头沉郁。
冲完澡,将自己裹进柔软的被子里,夜静得吓人,有些情绪突然就来势汹汹。
那些压在心底、不愿再碰的记忆,一窝蜂地钻出来,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涌盘旋,缠得他无处可躲。
想用睡眠将这些令他不安的怪东西赶走,偏偏越想睡越睡不着。
时间悄然来到凌晨,两股思念发了疯似的纠缠。
那一股早已多年寻不到人。
他拿起手机,拨出电话,此时此刻他渴望听到她的声音。
却听见手机那端传来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连拨两次皆是如此,他改拨小何号码,“你今天有送太太去上班吗?”
“裴总,我已经将太太送到医院并亲眼看着她进去的。”
悬起的心放下大半。
心想着许是医院信号不好,他编辑文字,【不忙的时候给我回个电话,我想你了。】
想了想又将最后四个字删了。
他不愿意让她看到自己情绪脆弱,他的脆弱属于他自己,她没义务承受,哪怕一丝一毫。
熄灭手机屏幕,扔在一旁,强迫自己睡觉。
确实也睡着了,不过一直在做梦。
梦里带血的脸,浑身插满管子,阴森的医院走廊,哭声,呼喊声,最后都化成强光的白。
白到刺眼,又晃的人头痛欲裂。
猛然惊醒,夜凉如水。
悲伤如潮水铺天盖地将他淹没。
快到天亮的时候他勉强睡了会。
被手机铃声吵醒,没有半点不耐烦。
相反手机屏幕上跳动的那两个字,是抚慰他情绪的最佳良药。
“喂。”他声线沙哑,语调却温柔至极。
那边声音元气轻扬,“还在睡?”
“嗯。”
“是不是没有我在身边睡的不太好?”
胸腔低低漫上来一声笑,“是。”
“那你想我吗?”
“想,你呢?”
她没应,只笑着扬声,“快起来去餐厅吃早餐。”
男人脸窝在柔软的被子里语气慵懒,接近于撒娇,“不想吃,没胃口。”
“我听说伦敦美女漂亮又有气质,说不定餐厅能偶遇美女哦。”
“夫人这是在试探我?”
“没有,是在提醒你,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你跟一个身穿杏色宽松毛衣,深棕色烟管裤,围焦糖色围巾长发披肩的女人在你们酒店餐厅吃早餐。”
“你的提醒多余,我不会跟女人吃早餐,若有,那女人一定是你。”
女人声音软糯裹着笑,“这么乖?”
勾着男人的心已经飞越重洋去到她身边了。
“我尽量今天把全部工作完成就回去。”
“那你岂不是今天工作量很大?”
“是,应该会忙到比较晚,有飞机就直接回去,没飞机就明早回去,等我。”
那边沉默的功夫门铃被敲响。
门外站着精神抖擞的宋岩,他人笑的灿烂又贴心。
“裴总,我帮您选了些早餐送过来,我们半小时后出发。”
尽管没胃口,“谢谢。”
裴青渡接过早餐合上门,手机里传出声音,“是田螺小伙给你送早餐来了?”
“是。”
“那你吃早餐吧,没胃口也要吃,还有。”
她顿了下,“今天想我的时候记得跟我说,别憋着。”
这话落在裴青渡耳边,像是化开了一桶奶油冰激凌,软乎乎甜滋滋的感觉自心口发酵,缓缓蔓延至全身每个细胞。
他不懂为什么自己突然就眼眶发胀,鼻腔酸涩不已。
停了三秒,应了声,“嗯。”
一楼餐厅,晨光透过薄纱漫进长厅里,大理石地面映着暖融融的灯晕,水晶钢琴流淌出舒缓轻柔的乐曲。
丝绒沙发里,女人取下脖间焦糖色针织围巾,搭在身后椅背上,叫来侍者,纤细莹白的指尖轻触在菜单上。
空气里混合着鲜花的香甜和刚出炉面包醇厚温热的黄油味道。
这味道在鼻息间缓缓漫开,勾着人的味蕾雀跃起舞。
半个小时后宋岩陪着裴青渡从房间里出来,经过一楼大厅时,他朝餐厅看了一眼。
一眼霎时顿住。
裴青渡顺着他目光扫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只是眼底不免划了一抹诧异。
似乎还真有一个穿着杏色宽松毛衣,深棕色烟管裤,围着焦糖色围巾长发披肩的女人。
那女人背对着他们方向站着,看似在跟一个外国老妇人聊天。
脚步向前,嘴角噙了一抹自嘲,那女人背影怎么那么像他的柠柠?
心说一定是太想她出现了幻觉。
在今天这个日子,他的思念格外汹涌。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