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柠赶到普外科时严清河刚让同事帮他带饭回来，他揭开饭盒问陆柠，“你吃了吗？”
陆柠：“刚准备吃被你一个电话火急火燎召唤过来了。”
严清河咧嘴，站起，“走，咱们这边说。”
陆柠跟着严清河来到一间无人的观察室，细眉微拧，“这么神秘？看来没好事。”
严清河：“是不是好事我不敢说，但我知道你们陆家的消息不能从我这里泄露出去，资本的力量太可怕，我这含辛茹苦读了这么多年书不能就这么到头了。”
陆柠知道严清河找她一定跟陆知程有关，笑睨他，“你跟我说不怕我泄露出去？”
严清河：“我可是把你当自己人。”
陆柠喜欢他话里“自己人”三个字，“说吧，什么事情？”
“昨天跟你二叔儿子站在一起的那个年轻男人你认识吗？”
陆柠点头，“算认识，不熟。”
“他今天又来了，趁家属不在的时候来的，来了就冲进病房拔你二叔的头发，被护工发现跟护工打了起来，把护工打成了重度脑震荡，我联系不上你二叔的家属，要报警你二叔不让，我只能联系你了。”
“那人现在在哪？”陆柠眉蹙的紧。
“已经走了，护工现在也住进来了，你二叔跟前一个人都没有，就是再给他找护工也得经过他家属同意吧。”
“我联系你还有一个原因，”严清河用恳求的目光望陆柠，“你能不能劝劝他家属给他转院？”
“你知道的院方高层巴不得留下这尊大佛，可在他跟前伺候的人是我，他若是一不小心出了什么差错，他们一定会第一个拿我开刀，其实私立医院比我们环境好私密性也好，他真没必要在我们这待着。”
“他现在情况？”
“已无大碍，余下的常规挂水消炎即可，算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行，我跟那边说。”
严清河给她作揖，“谢谢陆医生大恩大德。”
陆柠笑，“你都说自己人了还来这虚的，再说了等我帮了你忙你再谢不晚，谢早了多半不成。”
严清河：“不成我天天闹你去。”
陆柠：“原来你口中自己人是这意思。”
严清河咧嘴乐。
陆柠来到陆知程病房，什么都没问，知道问了陆知程难堪，只给他又找了一个护工。
出门走廊上给陆林打电话，那边停了很久才接，“柠柠。”
“二叔这边不能长时间离人。”
“我知道，我妈这边有点事我过来了，我马上就回医院。”
陆林这边刚从乔丽住处出来。
乔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摔了一屋子东西后，今天给陆林打电话说他要跟陆知程离婚。
乔丽在这个节骨眼上闹离婚让陆林十分不解，他知道前两年父亲陆知程一心想跟母亲离婚，不过那时母亲死活不离。
而现在发生这事，乔陆两家都在极力将这件事捂住，并试图大事化小，这个时候她却闹着要离婚。
他哥陆商以被家法鞭打下不来床为由不露面，他要在医院盯着还要安慰家里闹离婚的妈妈，真是身心俱疲。
还不止，秦昭那个疯子，更像个不定时炸弹…
坐进车里，车子没开走，陆林将头深深埋方向盘上。
只听到陆柠道：“刚二叔的主治医生告诉我那个秦昭来了，他上来就拔二叔的头发，护工阻拦，他把护工打成了脑震荡。”
另一边走廊上陆柠话落后，发现那边久久未说话，久到她都以为对方挂了。
直到一声疲惫无力又透着极度无奈的“我知道了”四个字传过来。
陆柠停了下，继续道：“我的建议是帮二叔转院，二叔现在身体状况已经稳定，后续静养就行，公立医院人多眼杂，不如将他转到一个更私密一些的医院，你觉得呢？”
那边：“好。”
陆柠回到值班室见古溪正抱着手机打游戏，桌上的饭没动。
“不是让你先吃嘛，怎么没吃？”
“不能跟你共苦，还不能跟你一起饿肚子？当然要等着你回来一起吃喽，最主要。”古溪贼眼兮兮望向陆柠，“你家娇娇惹你生气了？”
“没有。”
“你呀，哪都不硬，就一张嘴硬。”古溪手指点陆柠额头，随后揭开一餐盒盖子。
润白晶莹的白米饭上静静躺着三个字“对不起”，用黑色的鱼子酱作墨，书写而成。
陆柠目光怔怔落在上面，想起早上吃饭时以及一路来的车里男人一直锁在她身上的沉沉凝视。
尽管那眼神无声，此刻想起却如清涧泉水拂过躁乱的心绪，令她不安的情绪缓解了不少。
上午有台手术做的让她心情沉重。
病人很年轻才二十四岁，送来时已经是肺癌晚期远端多部位转移，心肺功能极差。
保守治疗最多两个月，做手术有可能下不了手术台。
家属哭着求她一定要给病人做手术，说即使下不来手术台他们也愿意。
说他们只有这一个孩子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躺在那里熬时间等死。
手术过程中几次凶险，人算是顺利下了手术台，现在还在重症ICU内观察，能不能度过难关谁也说不准。
术后陆柠在手术室的长椅上坐了好久才离开。
孩子太年轻了，才二十四岁，还在上研究生，家里条件不好，他是家里唯一的希望。
据家属说他除去学习吃饭睡觉的时间，其他时间都用来勤工俭学为家里减轻负担。
身体上偶尔表现出来的症状他也就没当回事，直到有一天在打工的地方晕倒，被老板送进医院。
饭凉了，古溪将饭菜热了一遍两人坐下来吃饭。
仁康的值班室一般是四人间，而这间只有两张床是前些天李威特意批给她和古溪的，说是周倩离职后房间空出来了。
李威这样做陆柠只当不知道原因，她不是圣人，在工作乏累的时候也需要一个安静的休息空间。
饭后还有些时间，古溪准备小憩会，见陆柠又要出门，便问：“又干嘛去？”
陆柠：“陆家两个住在这里的，刚看了一个，另一个也得看看去。”
古溪：“你累不累？”
陆柠莞尔合上门，身体累算什么累。
心累，特别是有些事情你纵使你拼尽全力最后发现还是无能为力。
那才叫作累。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