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柠头皮麻了半截,一动不敢动。
身后默了两秒,“帮你暖一下。”
陆柠舌头打结,“……我,我不冷。”
“你之前说你从小手脚就不暖和。”
“……被子里挺暖和。”
不止是暖和,简直是烫。
沉默在静谧的空间里无声流淌。
陆柠心里却住进了一头到处乱撞的疯鹿。
她在努力跟疯鹿搏斗。
这个男人跟平时太不一样。
平时端肃里裹着冷,而今晚,依旧端肃却没那么冷。
甚至她从他平静的语调里还听出了几缕暖意。
她是渴望靠近他的,但是真到了这一刻却又莫名紧张。
不知是想靠近他的喜悦多一些,还是靠近他时的忐忑多一些,总之她心里像是被塞进了十五个吊桶。
七上八下。
叹气,好不容易适应了这里的床,今晚估计又要辗转难眠了。
不,身侧有个他,还不能辗转,那就只剩难眠。
其实裴青渡心里也不平静。
他第一次跟一个女人同床共枕。
女人身上特有的清甜柑橘味道充盈鼻尖,让他无法忽视。
黑暗中裴青渡用他那双浓如暗夜的眸子盯着缩在床边一角的女人后背,声音贴着喉咙发出,“你怕我?”
陆柠被子下的手攥紧成拳,“不怕。”
“那你为什么离我那么远?”
两人之间隔着楚河汉界。
他的问题句句致命,陆柠深呼一口气,“我不太习惯跟别人一起睡。”
停了三秒,“好,那睡吧。”
陆柠屏吸闭眼,心里开始数绵羊,数到77,“陆柠,我们结婚了,你总要习惯。”
白数了…
不过最后她还是睡着了。
什么时候睡着的她不知道,直觉告诉她没有她想象的那么久。
翌日,人是被手机闹铃吵醒的,醒来发现身侧已没了裴青渡身影。
她赶紧爬下床洗漱,洗漱完推开门见对面房门正巧打开。
裴青渡一身深灰色居家服站在门口,头发濡湿,像是刚洗过澡。
“你昨晚在对面睡的?”她不禁问道。
两人同床的第一晚就不成功,她想知道有没有她的原因。
裴青渡深看了女人一眼,“没有,昨晚我们同睡一张床,你忘了?”
陆柠面色微窘,“我早起没看到你,而你从对面出来,我以为…”
“我有晨跑的习惯,回来怕打扰你休息,就在对面洗的澡。”
“你今天不上班?”
他平时这个点已经穿戴整齐坐在了餐桌边。
“去,今天起晚了。”
经历昨夜的同床,陆柠知道裴青渡并没有她想的那般冰冷。
两人既是夫妻,生活习惯甚至睡觉习惯都要磨合,那么沟通就显得很有必要。
“是因为你也不习惯睡觉时身边多了一个人?”
这话落,裴青渡黑眸望她,好一会儿,薄唇微启,“你睡觉撵人。”
陆柠樱唇微张,“……”
尽管她没听清是撵人还是粘人,总归都不是好词。
脸颊不受控制晕了一层粉,怯怯问:“是很不安分?”
裴青渡滚了滚喉咙,“追着我跑。”
脑中闪现两人在床上你追我赶的画面,陆柠一下子傻眼。
裴青渡:“没关系,我能习惯。”
两人吃早餐的时候,陆柠想起来跟裴青渡说:“我今晚值夜班,晚上不回来。”
裴青渡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时间长了些,“哦。”
仁康胸外。
古溪一只脚刚踏进医生办公室又被陆柠拽着拉了出去。
走廊一角,陆柠问她,“我睡觉会追着你跑?”
两人睡过几次。
古溪眼带狐疑,还是认真回答了她的问题,“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每次醒来时你都像八爪鱼一样缠在我身上,一条白又长的腿搭我肚子上。”
说完还向陆柠勾了个不正经眼尾。
陆柠无视古溪的调戏,不可置信般眼眨了又眨。
“可是我每次醒来你还没醒,而我也根本没有你说的那种状态。”
古溪拍她肩安慰她,“宝贝,那是我把你从我身上掀下去了,我被你缠的肚子疼还差点窒息,我都好奇你平时挺独立的,怎么睡觉时就那么粘人?”
陆柠滞在原地。
“陆医生,二十分钟后进手术室。”走廊上有护士过来喊她。
陆柠点头,“知道了。”
古溪:“怎么你这种睡觉姿势你老公抗议了?”
陆柠不知道她昨晚在床上什么状态,无论是像裴青渡说的那样,还是像古溪描述的那样,都让她想刨个地缝钻进去。
话都不想说,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去。
身后古溪自言自语嘟囔,“男人不都喜欢老婆这样粘着自己吗?怎么就她老公那么难伺候!”
陆柠今天作为一助的手术是目前她参与过的难度最大的食管癌手术。
患者肿瘤位于食管最上端,紧邻咽喉,喉返神经,大血管。
做永久性气管造口的同时还要做消化道重建,多部位吻合,淋巴结清扫等。
涉及多科室合作,手术从上午九点做到晚上七点,整整十个小时。
从手术室出来陆柠累到想原地躺下。
昨晚睡的不太好,此刻体力完全透支。
好在手术很成功 。
走廊上碰到孙媛,孙媛往她怀里塞了一个面包,“我猜你肯定没吃晚饭。”
是没吃,手术室内设有食堂,她中午饭吃了,晚饭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陆柠弯了弯唇,“谢谢。”
孙媛叹气,“你在手术室累死累活,有人在外面说风凉话说到飞起,同样是人,有的人怎么就不干人事呢?”
“你说周倩?”
除了周倩她想不到别人。
他们科室同事之间相处的都还不错,唯有周倩,让人很难喜欢起来。
她眼睛仿佛长在头顶上,总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看人,又谁都看不上。
问题是她本身并没有看不上人的资本。
孙媛想起来就气,“今天我听见她跟人说本来这台手术你的位置应该是刘医生的,结果你凭着跟周济的关系硬把刘医生挤掉了,话里话外还暗示你跟周济关系不正常。”
陆柠细眉微拧,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也是是非窝。
被人议论再正常不过,但要是被人造谣男女关系她忍不了。
势必要找周倩好好“谈谈”。
“我知道了,谢谢你告知我。”
办公室门口,撞到古溪,她正手机贴耳打电话,看见她,古溪先挂了电话。
“你怎么还没走?”
古溪今晚并没有排班。
“还不是等你。”
“做了一天手术你现在肯定急需补充能量,我特意空着肚子准备带你去吃大餐呢。”
陆柠窝心,“可是我今天胃口欠佳,晚上还要值班,我现在只想见缝插针休息会。”
古溪本想调侃她几句,见她眉间倦意浓便嘴下留情。
“不过你现在也不需要我了,我来的时候楼下看见你老公了。”
陆柠正狐疑,余光瞥见走廊尽头走来一人。
医院通明的白光里,男人一身黑衣挺拔,五官深邃,俊逸逼人。
一步一步向她这个方向走来。
陆柠脑海中蓦地冒出一句话: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