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通明，偌大病房内裴青渡孤零零一人。
头顶白灯刺目，窗外夜色如墨，时间来到晚上十点，没人来看他。
连护工都不进来了。
灯光晃的人眼睛疼，他直接关了大灯，留了床头一盏小灯。
灯光暖，他心底寒。
那女人今天待在病房的时间加起来不知道有没有半个小时。
做错事的是她，一点认错的态度都没有。
还彻底不来了。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果然！
陆柠轻手轻脚推门进来，现在已过凌晨，她下了小夜班洗了澡就直接过来了，头发还没完全吹干。
男人已睡着，床头留了一盏小灯，不知道是不是为她留的。
陆柠顺手捞了条凳子蹑着脚走到床边，轻轻放下，身子靠在床边，卸下一天半夜的疲惫。
男人静静睡着，能听到浅浅的呼吸声。
白天冷着脸，暖光下，长睫遮住了凌厉的眸，倒显出面上几分温柔来，也更显俊朗。
陆柠心里微动，睡着了倒是比醒来可爱多了。
房间里开着空调，他手脚都在被子外，将脚边的被子掖好，又将他手朝被子里轻拿。
男人的手温度比她的要高，他掌心温度传到她手上，暖暖的。
她握着那只手突然就不想放了。
他掌心的那条疤已经快愈合好了，只见浅浅的淡粉色痕迹，并不难看。
指根和掌心相接处鼓着薄薄的茧，陆柠指腹细细摩挲在那片薄茧上，心里莫名平静又很安心。
她脸慢慢贴了上去。
……
裴青渡倏地睁眼。
他做了个梦。
梦中他变成了一个小男孩。
冰冷的医院走廊上，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推着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他追在后面哭。
梦里无尽悲凉…
醒来…耳边传来清浅呼吸和淡淡柑橘香。
这香气，很熟悉。
侧眸，女人的脸缓缓没入视线里。
黑眸定住，眼睫狠狠颤了颤。
女人趴在床边，双手托着他手腕，脸贴他掌心，睡着了。
安安静静的，像只乖顺黏人的小猫咪。
唇角向上牵出一抹清浅弧度。
在这样寂静的夜里，眼前一幕如蜂拥的潮水般一下子将他的心击的溃不成军。
也误打误撞般将他心底所有的负面情绪冲散殆尽。
化作一腔柔软与疼惜。
他想抱她。
紧紧的。
而他唯一能做的只能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触她发顶，还不敢用力，怕惊醒了沉于甜梦中的女人。
却在触到她发间微微潮意，瞬间蹙起眉，她显然刚洗过头，发只有七成干。
房间开着空调，她脸颊滑腻，淡淡冰凉，身上除了一件棉布长裙没有其他保暖遮挡。
裴青渡慢慢坐起，轻抬起她脸颊，将手缓缓从她脸颊下抽回，忍着疼下了地。
他站在地上怔愣，有那么一刻他突然后悔做了手术，想抱起她却发现连弯腰都痛。
不知是不是他将手抽回的缘故，只见女人眨了几下眼睫，而后缓缓睁开眼。
在看到站在地上的男人时眼底茫然，“你是要上厕所吗？”
“不是，你怎么来了？”
“我今天值小夜班，凌晨才下班，你说小王打呼吵你睡觉，我就让他去休息，换我来守着你。”
裴青渡喉咙发紧，声音里裹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头发怎么没吹干？”
陆柠摸了摸垂下来的头发，“基本干了。”
她怕他这边没人看着，万一他急需什么…就等不及将头发全部吹干。
“你上床睡吧。”
陆柠疯狂摇头，“床是你的，我睡沙发。”
蹙眉，“你睡床，我来睡沙发，冷。”
陆柠捞起搭在床尾的一条白色薄毯，走向沙发，“我带毯子来的。”
“不行，咱们就一起睡床？”
裴青渡这建议把陆柠吓一跳。
她自己睡觉什么德行她知道，他刚动完手术，伤口还在肚子上。
“我不想夜里帮你摇铃喊医生。”
看了眼一米宽的床，又瞥了眼不比床富余的沙发，她只能别无选择睡沙发。
“我困了，先睡了，晚安。”
裴青渡盯着缩在沙发一团的女人，心底只剩无力无奈。
实在想不明白这家医院的床和沙发怎么都那么小，这利于病人养病吗？
“我想出院。”
陆柠头从沙发一角抬起，昏暗中一双眸子却亮的惊奇，像缺月夜晚的星辰，“为什么？”
“我在这里睡不好。”
“我不打呼，也能吵到你？”
“床太小了，又硬，我睡不惯。”
陆柠干脆直接坐起，盯着少爷做派的某人，语气不免严肃，“裴总，你来医院是来治病的不是来度假的。”
“可我住的不舒服，不利于养病。”
理由听着没大毛病。
但陆柠很累很困，不想在凌晨两点跟他掰扯医院的住宿环境问题。
只道：“公立医院就这条件，你实在住不惯明天转院或者回家让裴家的私人医生上门也行。”
说完倒下，将被子蒙过头。
裴青渡被噎了个实在，她明显不想理他。
“我可以给医院捐钱改善。”
“那你明天联系院办，他们会热情接待你。”
“我睡不着。”
“那你自己哄自己玩会儿，困了再睡。”
“……你不想跟我说话？”
陆柠无力气竭，“我从早上八点上班一直到刚刚凌晨才下班，我现在只想睡觉。”
“……”
很快陷入意识混沌的陆柠暗戳戳想他这是憋了一天没说话所以话才那么多？
难得他愿意跟她说话，可她真的很困啊。
沙发上很快传来清浅鼻息声，裴青渡轻手轻脚上床，关了床头灯，空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中。
隔着漆幕看天花板，裴青渡久久未眠。
她没抱他也能这么快入睡，睡眠质量可真好。
翌日陆柠从沙发上爬起，头有些昏沉。
见裴青渡也睁开了眼，“昨晚睡的好嘛？”她问。
“嗯。”
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 ，但是感觉睡的还不错。
“还想出院？”
“嗯。”
陆柠没再劝阻他，普通人出了院得不到有效护理容易出事，但他家条件摆在那里，他出院自有家庭医生24小时贴身伺候。
这时手机响，陆柠看了眼，接起，“景安哥。”
“我昨天忙忘了，我现在就发给你…你不用过来，我发给你就行…你过来看看也行。”
挂了电话，“我现在去给你买点吃的，等严清河过来的时候我会跟他说今天让你出院。”
“不用。”
“你去说也行。”
“我是说暂时不出院。”
陆柠不可思议望他。
裴青渡面色平静，“也不是不能忍。”
— 本章完 —